暗影界的“夜晚”降臨了——如果那永恆黃昏的天空變得更深暗紅也算夜晚的話。
蝕日峰懸浮在永夜平原中央，七層宮殿的燈火比平時亮了三倍，每一扇窗戶都透出紫黑色的光，遠遠望去像一座燃燒著汙穢火焰的巨塔。峰體周圍的空中，密密麻麻的蝕星閣弟子騎著飛行魔物巡邏，一道道探測波紋掃過每一寸土地。
而在峰體最深處，蝕心大廳已經準備就緒。
大廳呈圓形，直徑超過三百丈，穹頂高五十丈，鑲嵌著七千顆發光的骷髏頭骨——那是三百年來被蝕星閣獻祭的各族強者，他們的靈魂被囚禁在頭骨中，成為儀式的“燈盞”。地面刻著一個巨大的逆七星陣圖，陣圖的七個角各有一個祭壇，分別擺放著六樣祭品：
離火祭品，一團被封印在晶石中的赤紅色火焰，來自離火星域。
寒冰祭品，一塊萬年玄冰核心，來自冰瀾界。
大地祭品，一枚拳頭大小的土黃色晶核，來自某個已經淪陷的小世界。
風之祭品，一團永不停歇的青色氣旋，來自風淵界。
雷之祭品，一道被封在雷擊木中的紫色電弧，來源不明。
生命祭品，一顆還在跳動的翠綠色心臟——來自一位元嬰期的木靈族大能。
第七個祭壇空著，等待時間祭品。
大廳中央，是一個直徑十丈的血池。池中翻滾著粘稠的紫黑色液體，那是三千個凡人的鮮血混合蝕星汙染形成的“魔源血”。血池邊緣，七個蝕星尊者盤膝而坐，為首的第一尊者“暗蝕”閉目養神，但周身散發的元嬰中期威壓讓空氣都凝固了。
“時辰快到了。”第四尊者幽蝕開口，聲音陰柔，“‘剝皮者’那邊還沒訊息？”
第六尊者血蝕——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猩紅眼睛的怪物——嘶啞地說：“三天前就失聯了。恐怕已經死了。”
第七尊者影蝕冷笑：“廢物。連幾隻老鼠都處理不好。”
“安靜。”暗蝕睜開眼睛，那是一雙完全漆黑、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眼睛，“儀式提前，本就倉促。有老鼠混進來很正常——正好，用他們的血和靈魂，為魔神大人增添幾分祭品的品質。”
他抬頭看向大廳入口：“看，祭品自己送上門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入口。
那裡，葉晨被四條蝕星鎖鏈捆縛著，由八個蝕星閣弟子押送進來。他看起來悽慘無比：衣袍破碎，渾身是血，左肩的蝕痕已經蔓延到脖頸，混沌星靈丹的裂痕透過面板都能看到。時序劍只剩下劍柄還握在手中，暗影手套黯淡無光。
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得可怕。
“巡天者葉晨。”暗蝕緩緩起身，走到葉晨面前，“真是令人驚訝的勇氣，或者說……愚蠢。你居然真的敢孤身前來。”
葉晨抬起頭，與那雙漆黑的眼睛對視：“我不來，你們也會去抓我。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選擇戰場。”
“說得好。”暗蝕笑了，笑容裡沒有溫度，“那你就好好扮演祭品的角色吧。放心，我會把你的靈魂完整地獻給魔神大人——畢竟，星時雙生體的繼承者，可是上等的‘容器材料’。”
他一揮手，弟子們將葉晨押到第七祭壇，用更粗的鎖鏈將他捆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鎖鏈刺穿皮肉，釘入骨骼，鮮血順著石柱流下，滲入祭壇的陣紋中。
陣紋亮起紫黑色的光。
“儀式開始。”暗蝕回到血池邊緣，雙手高舉，“恭迎吾主意志降臨！”
七個尊者同時唸誦咒文，大廳穹頂的七千骷髏頭骨同時發出尖嘯！血池沸騰，七樣祭品開始釋放各自的規則波動，這些波動在空中交織，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紫黑色漩渦。
漩渦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甦醒。
葉晨感到自己的靈魂在被拉扯，某種超越元嬰、甚至超越化神的恐怖意志正在透過漩渦注視這裡。那是蝕星魔神的一縷分身意識，雖然不及本體的億萬分之一，但依然足以讓整個大廳的空間開始扭曲、碎裂。
就是現在！
葉晨閉上眼睛，在識海中啟用了與韓立約定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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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日峰倉庫區。
星影看著手中突然亮起的玉符，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的五名暗影族戰士說：“葉前輩已經到位。該我們了。”
五名戰士點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他們分散開來，每個人揹著一個巨大的獸皮袋，袋裡裝滿了“影爆菇”——這是暗影族用三百年時間培育的特殊爆炸物，爆炸時釋放的不是火焰，而是純粹的陰影衝擊波，能暫時癱瘓蝕星弟子的感知。
星影來到倉庫核心區域，那裡堆放著蝕星閣從各個世界掠奪來的靈石、礦石、材料。他解開獸皮袋，將數百顆影爆菇灑在物資堆上，然後取出一個骨哨，吹響。
沒有聲音，但所有影爆菇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
“為了暗影族！”
五名戰士同時引爆了身上的影爆菇。
“轟——！！！！”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連續五次疊加的爆炸！整個倉庫區被陰影衝擊波吞沒，那些蝕星閣弟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衝擊波震碎了識海，像割麥子一樣倒下。堆積如山的物資被炸上天空，又像暴雨般落下，引發更大規模的混亂。
警報響徹蝕日峰。
“敵襲！倉庫區敵襲！”
大批蝕星閣弟子和魔物湧向倉庫區，而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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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層囚禁區。
夜刃看著遠處升起的陰影蘑菇雲，咧嘴一笑：“星影那小子，動靜搞得真大。”
他身後的五名戰士已經開啟了所有囚牢的鎖——用的是從“剝皮者”那裡搜來的鑰匙。三百多個被囚禁的暗影族、人族、以及其他種族的俘虜湧了出來，他們雖然虛弱，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跟著夜刃衝向通風井。
“快！快走！”夜刃揮舞著雙刀，斬殺了兩個聞訊趕來的蝕星閣守衛，“沿著通風井爬到地表，然後往黑曜石山脈跑！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夜刃隊長，你們不走嗎？”一個年老的暗影族問。
“我們還有任務。”夜刃頭也不回，“別廢話，快走！”
當最後一個俘虜鑽進通風井時，大隊蝕星閣援兵趕到了。夜刃轉身，雙刀在手中旋轉出死亡的弧線。
“第三小隊的兄弟們，”他嘶吼道，“讓這些雜種看看，暗影族的戰士是怎麼死的！”
五名戰士齊聲咆哮，化作五道陰影，撲向數十倍於己的敵人。
血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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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心大廳。
外面的騷動傳了進來，但七個尊者不為所動。儀式已經到了關鍵時刻，血池中的魔源血已經蒸發了一半，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紫黑色符文。符文緩緩落下，壓向葉晨所在的第七祭壇。
“就是現在，韓立。”葉晨在心中默唸。
大廳角落的陰影裡，偽裝成蝕星閣弟子的韓立動了。
他雙手各持三張符籙——赤紅色的離火破禁符和冰藍色的寒冰碎陣符。這是周明用離火星域和冰瀾界送來的本源材料特製的，專門針對屬性封印。
韓立的身影如鬼魅般閃過，六張符籙同時貼在離火祭品和寒冰祭品的封印晶石上。
“破！”
符籙燃燒，離火與寒冰的本源之力瘋狂對沖！極熱與極寒的規則碰撞，產生了恐怖的爆炸衝擊波，將兩個祭壇連同周圍的陣紋一起炸得粉碎！
“甚麼人？！”幽蝕厲聲喝道，揮手打出一道蝕星毒箭。
韓立側身躲過，但毒箭擦過手臂，瞬間腐蝕了一大片血肉。他咬牙忍住劇痛，又甩出十幾張煙霧符籙，整個人融入濃煙中消失不見。
祭壇的爆炸打斷了儀式的程序。
血池中的符文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七個尊者不得不分心穩住陣法。暗蝕臉色鐵青：“第五、第六尊者，去殺了那隻老鼠！其他人跟我繼續儀式——沒有離火和寒冰祭品，就用更多血來補！”
第五尊者“毒蝕”和第六尊者血蝕起身追向韓立。
而葉晨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當兩個尊者離開，儀式陣法出現短暫漏洞的瞬間，他睜開了眼睛。
左手——戴著暗影手套的那隻——猛地握緊！
暗影之源最後的3%共鳴度，燃燒！
“暗影之源——蝕痕淨化，最大輸出！”
黑色珠子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那不是攻擊七個尊者，而是淨化——淨化葉晨自己體內的魔神蝕痕！
紫黑色的蝕痕紋路從葉晨面板表面瘋狂退去，像被火焰灼燒的積雪。劇痛席捲全身，那是規則層面的剝離，比剝皮抽筋痛苦百倍。但葉晨死死咬住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魔神蝕痕活性：18%→0%】
【暗影之源共鳴度：3%→0%（徹底熄滅）】
【獲得短暫狀態：蝕痕淨化(持續三十息，期間免疫蝕星汙染)】
三十息！
葉晨右手的劍柄突然炸開——那不是毀壞，而是解除偽裝！劍柄內部，藏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銀色晶體：時間結晶的最後碎片，來自古妖界先知。
他將晶體按進胸口，直接嵌入混沌星靈丹的裂痕中。
“以時間為引，以混沌為爐——規則涅盤，啟！”
灰金色的火焰從葉晨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混沌星辰道基在時間結晶催化下，燃燒最後本源產生的“規則之火”。
捆縛他的蝕星鎖鏈在火焰中熔化，祭壇陣紋被火焰覆蓋、改寫。葉晨掙脫束縛，站在祭壇中央，整個人化作一個灰金色的人形火炬。
“你瘋了？！”幽蝕尖叫，“同時燃燒道基和時間結晶，你會徹底湮滅！”
“我知道。”葉晨的聲音在火焰中迴盪，“但你們，會陪我一起。”
他雙手結印——不是暗影族的禁術，而是他在大長老傳承中領悟的，融合了混沌、星辰、陰影、時間四源規則的……涅盤之印。
大廳穹頂，七千骷髏頭骨同時發出悲鳴，它們內部的靈魂在規則之火的影響下開始解脫、消散。血池沸騰蒸發，魔源血化作腥臭的霧氣。六個祭壇的祭品全部失控，各種規則力量在空中亂竄。
暗蝕臉色終於變了：“阻止他！快！”
剩下的四個尊者同時出手——暗蝕的吞噬黑光、幽蝕的陰影毒霧、影蝕的千影絞殺、還有第四尊者……等等，第四尊者呢？
幽蝕突然感到後心一涼。
他低頭，看到一截劍尖從胸口刺出。劍身是純粹的陰影凝聚，劍柄握在一隻蒼老的手中。
“你……”幽蝕艱難地轉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大長老。
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大廳裡，他燃燒著最後的生命，身體已經半透明，但手中的陰影之劍依然鋒利。
“三百年的仇，”大長老的聲音平靜，“該還了。”
劍身一震，幽蝕的心臟被陰影規則徹底絞碎。這位元嬰初期的尊者瞪大眼睛，身體軟軟倒下，到死都不明白大長老是怎麼突破蝕心大廳的七重防禦的。
“老東西！”影蝕暴怒，千百道陰影觸鬚刺向大長老。
但大長老根本不躲，他只是看著葉晨，陰影之眼中流露出最後的欣慰。
然後，他引爆了自己體內三百年積累的所有陰影之力。
“永夜大陣——啟！”
絕對的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是沒有光，而是“光”這個概念被暫時抹除了。在這三十息內，蝕心大廳陷入了連蝕星魔神都無法窺視的絕對陰影領域。
黑暗中，葉晨聽到了大長老最後的聲音：“年輕人，暗影族的未來……拜託了。”
他重重點頭，雖然對方已經看不見。
然後，葉晨將所有的規則之火，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全部注入手中正在形成的“涅盤之印”。
印成。
那是一枚灰金色的複雜符文，內部有星辰旋轉，有陰影流動，有時間流逝，有混沌翻騰。它緩緩飄起，飄向大廳中央那個紫黑色的漩渦——蝕星魔神意志降臨的通道。
“以我葉晨之命，以第七任巡天者之名——”
他的聲音響徹黑暗：
“此方諸天，不容侵蝕！”
符文沒入漩渦。
時間，靜止了一剎那。
然後——
“轟————————————！！！！！”
無法形容的爆炸。
不是物質的爆炸，而是規則的湮滅、對沖、重構。
灰金色的涅盤之火與紫黑色的蝕星規則在漩渦深處瘋狂廝殺，每一瞬都有千萬次規則層面的碰撞。整個蝕日峰開始崩塌，七層宮殿像沙堡般碎裂，無數蝕星閣弟子在爆炸中化為飛灰。
絕對黑暗的三十息結束後，倖存者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蝕心大廳的穹頂被整個掀飛，露出外面永恆黃昏的天空。大廳中央，那個紫黑色漩渦正在崩潰、瓦解，漩渦深處傳來蝕星魔神憤怒而不甘的嘶吼。
七個祭壇全部粉碎，六樣祭品化為虛無。
七個尊者——幽蝕已死，暗蝕重傷吐血，影蝕半邊身體被規則之火焚燬，毒蝕和血蝕在追殺韓立的過程中被崩塌的宮殿掩埋生死不明，第五、第六尊者……
他們剛從外面趕回來，就迎面撞上了爆炸的核心衝擊波。
灰金色的火焰吞沒了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而葉晨……
他站在原本第七祭壇的位置，身體已經透明得像一道影子。混沌星靈丹徹底碎了，化作無數光點從他體內飄散。時序劍柄、暗影手套、巡天令……所有法器都在剛才的爆炸中化為齏粉。
但他還站著。
韓立從廢墟中爬出來，渾身是血，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他看到葉晨的狀態，眼眶瞬間紅了：“老大……”
葉晨轉頭看他，露出一個近乎虛幻的笑容。
“計劃……成功了嗎？”他問，聲音輕得像風。
韓立用力點頭：“成功了！祭壇全毀，儀式中斷，魔神意志被擊退……我們贏了！”
“那就好。”葉晨看向天空，那裡，蝕星魔神的意志正在不甘地退去，“告訴鐵錘……告訴所有人……蝕星，並非不可戰勝……”
他的身體開始消散，從腳部開始，化作點點星光。
“老大！等等！”韓立衝過去，但只抓住了一把光點，“黑鐵盒子！星塵前輩的黑鐵盒子！你說過要開啟的！”
葉晨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沉重的黑鐵盒子——奇蹟般地，它在這場毀滅性的爆炸中完好無損。
“開啟……它嗎？”葉晨喃喃。
他想起星塵的警告，想起盒子上“危險，勿開”的字樣。但現在已經是最危險的時刻了，還有甚麼好怕的呢？
他用最後的力量，掀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法寶，沒有丹藥，沒有秘籍。
只有一張紙條，和一枚……種子。
紙條上寫著：
“致開啟此盒的後繼者：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說明你已經走到了絕境。但記住，絕境不是終點——而是涅盤的開始。這枚種子，是我用畢生修為凝鍊的‘星火之種’。吞下它，燃燒它，然後……重生吧。”
“星塵，絕筆。”
葉晨盯著那枚種子。
它只有米粒大小，呈淡淡的銀白色，內部卻蘊含著不可思議的生命力和規則氣息。那是星塵——第三任巡天者——留給後來者最後的後手。
吞下它，可能活，也可能死得更快。
但葉晨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了。
他拿起種子，放進嘴裡。
種子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潤的星流，湧入他即將徹底消散的身體。星流所過之處，破碎的道基開始重組，消散的靈魂開始凝聚，湮滅的生命開始……逆轉。
灰金色的光芒重新在他體內亮起，這一次，不再是燃燒的火焰，而是新生的曙光。
葉晨感到意識在沉入深海，但在深海最深處，有一點星火，正在頑強地燃燒、壯大。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了星靈久違的聲音，那聲音微弱卻堅定：
“檢測到宿主生命特徵瀕臨湮滅……啟動最終協議……星火傳承程式……啟用……”
“歡迎回來，第七任巡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