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化作銀色流光射入後山淨靈池的剎那,翠綠光罩內的景象讓他心神一緊。
淨靈池中,原本清澈的地脈靈泉已泛起詭異的紫黑波紋。赤炎盤坐於池心青蓮臺,周身蒸騰著赤紅與紫黑交織的氣焰,那氣焰如活物般扭曲,時而化作鎖鏈形態纏繞其身,時而崩散成無數痛苦面孔的虛影嘶嚎。
蘇婉站在池邊,雙手結印維持著“九轉青蓮陣”,額角已見細汗。九朵巨大的青蓮虛影環繞赤炎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灑落一片淨化光雨,但那些光雨落在赤炎身上,非但沒有驅散蝕星汙染,反而被紫黑氣焰吞噬,轉化為更精純的陰毒能量!
“盟主,蝕心魔種正在‘反哺’!”蘇婉急促道,“它吸收了淨靈池的淨化之力,強行刺激赤炎道友的肉身與神魂復甦,但復甦的主導權可能落在魔種意識手中——他在被轉化成蝕星閣控制的‘戰傀’!”
葉晨目光如電,混沌星辰道域瞬間展開,銀色星霧湧入光罩,與青蓮陣的淨化之力融合。但正如蘇婉所說,那些星霧之力甫一接觸紫黑氣焰,同樣被迅速同化吞噬!
這魔種的吞噬轉化效率,遠超尋常蝕星之力。 葉晨心念急轉,必須切斷它的能量來源,否則赤炎道友的神魂將被徹底汙染覆蓋。
“蘇長老,撤去青蓮陣,改布‘禁靈結界’,隔絕池中所有靈氣流通。”葉晨沉聲道,同時右手虛按,巡天令自掌心浮現,七道星軌虛影交織成網,罩向赤炎頭頂,“我來封鎖他體內的能量迴圈。”
“可禁靈結界會同時斷絕赤炎道友自身的靈力供給,他的傷勢……”蘇婉遲疑。
“他的赤陽金丹已近崩潰,靠自身靈力撐不了多久。現在優先阻止魔種完全掌控。”葉晨的聲音斬釘截鐵,“佈陣!”
蘇婉咬牙,法訣一變。九朵青蓮虛影驟然崩散,化作無數翠綠符文貼附在淨靈池四周巖壁上。符文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完全隔絕內外靈力交換的透明結界——禁靈結界。
池中靈泉的靈氣波動瞬間停滯,連空氣都變得凝滯。赤炎周身的紫黑氣焰猛地一滯,吞噬速度明顯下降,但並未停止——它開始瘋狂抽取赤炎肉身中殘存的生命精元!
赤炎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泛起灰敗死氣。但他緊閉的雙眼中,那縷掙扎的赤芒卻在這一刻陡然明亮了一絲!
“有轉機!”葉晨眼中精光爆閃,巡天令射出的星軌之網已落在赤炎天靈。七道星軌如鎖鏈般探入其識海,並非強行淨化,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頻率震動——那是巡天令傳承中記載的“星魂共鳴”,專用於喚醒被汙染封印的本源意識。
“赤炎道友,醒來!”
葉晨的神念如驚雷般炸入赤炎識海。那是一片赤紅與紫黑交織的混沌戰場,赤炎的魂魄虛影被無數鎖鏈貫穿,釘在一座燃燒的赤陽虛影上。鎖鏈另一端,連線著一顆不斷脈動的紫黑心臟——蝕心魔種本體。
此刻,因禁靈結界斷絕外部能量供給,魔種正瘋狂抽取赤陽虛影的力量,導致赤炎魂魄的壓力稍減。葉晨的星魂共鳴如清泉注入,赤炎魂魄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不屈烈焰。
“葉……晨……”
“告訴我,如何助你壓制魔種!”葉晨的神念在識海中顯化虛影,銀色星力化作長刀斬向鎖鏈。
“魔種……與我的赤陽金丹……已部分融合……強行剝離……金丹必碎……”赤炎魂魄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決絕,“用……星噬核……吞噬……魔種外溢能量……為我爭取……三息……”
“三息?”
“三息內……我會……燃燒離火真魂……暫時壓制魔種……屆時……問你想問的……”
燃燒離火真魂!那是離火星域修士拼命的最終底牌,燃燒本源魂魄換取短暫的力量爆發,代價是永久性神魂損傷,甚至魂飛魄散!
葉晨心頭震動,但時間不容猶豫。赤炎既做出此決斷,必有其深意。
“好!”
外界,葉晨本體左手按向丹田,星噬核全力激發!一道幽邃如星空旋渦的吞噬領域,以他為中心擴散,精準籠罩赤炎周身三丈。這一次,吞噬領域並非無差別吸收,而是按照葉晨神識的精細操控,專門鎖定那些從赤炎體內溢位的、剛被魔種轉化但尚未完全掌控的蝕星能量!
滋滋滋——
紫黑氣焰如遭遇天敵,劇烈掙扎,但星噬核的吞噬特性對蝕星之力有著近乎本能的剋制。大量精純的蝕星能量被強行抽離,魔種的反哺程序被生生打斷!
就是此刻!
淨靈池中,赤炎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那雙眼中,赤紅烈焰熊熊燃燒,再無半點紫黑雜質,但火焰深處,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落日餘暉般的悲壯璀璨。
離火真魂,燃燒!
轟——
赤炎乾癟的身軀爆發出焚天煮海般的熾熱氣息,整個禁靈結界劇烈震動,池中靈泉瞬間蒸發大半!他周身纏繞的紫黑鎖鏈寸寸崩斷,蝕心魔種發出無聲的尖嘯,被強行壓制迴心髒深處。
但葉晨看得分明——那壓制只是暫時的。赤炎燃燒真魂換來的力量,正以驚人速度消耗,最多隻能維持十息。
“問!”赤炎開口,聲音嘶啞如金鐵摩擦,卻清晰無比。
葉晨毫不猶豫:“星舟控制密核的具體位置?守衛力量?暗影躍遷的啟動條件?”
“碎星帶核心……‘葬星大殿’……控制密核在……殿中‘定星臺’……”赤炎語速極快,每個字都伴隨著真魂火焰的黯淡,“守衛……三……三層……”
“外層……三千蝕星傀儡……築基至金丹不等……有‘蝕星合擊陣’……”
“中層……七十二蝕星使徒……皆金丹巔峰……布‘蝕星鎖魂大陣’……可困元嬰中期……一炷香……”
“內層……‘破界戟’羅睺……元嬰中期巔峰……掌握……三成虛空規則……其戟中……封印著一縷……蝕星魔神……分神……”
葉晨瞳孔驟縮。元嬰中期巔峰!虛空規則!魔神分神!
這配置,已足夠正面強攻一箇中等世界的護界大陣!
“暗影躍遷……需同時滿足三條件……”赤炎的聲音開始顫抖,真魂火焰已熄滅大半,“一……控制密核……充能完畢……需……吞噬至少……三條中型靈脈……”
“二……錨定座標……需……目標世界的……‘空間信標’……或……與目標世界……有深度因果關聯的……生靈……為引……”
“三……啟動者……需掌握……至少一成……虛空規則……且……承受……規則反噬……”
三條中型靈脈為能源!空間信標或因果生靈為引!虛空規則掌控者為鑰!
葉晨腦海如電閃雷鳴,瞬間串聯起無數線索。雲海界哪有三條中型靈脈聚集之地?星錨網路七處星力靈地!蝕星閣為何要先攻擊星樞塔?因為星樞塔既是空間信標的載體,塔下更連通著靈脈節點!而赤炎本身來自離火星域,與雲海界本無因果,但若他被蝕星閣控制,以他為引強行錨定離火星域呢?
不……不對。離火星域距離雲海界至少隔著三個星域,暗影躍遷的消耗會呈幾何級數增長。蝕星閣的目標應該仍是雲海界,那麼他們需要的因果生靈……
葉晨猛地想起一個人——星塵子!那位在葬星谷留下傳承的巡天殿前輩,其殘魂曾囑託自己修復星橋,而自己繼承了他的巡天令與遺志,這份因果糾纏之深,足以作為錨定引子!
蝕星閣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他們……想用你……為引……”赤炎顯然也想到了,眼中火焰劇烈跳動,“羅睺……已在你身上……種下‘虛空烙印’……碎星帶戰鬥時……那鎖鏈……”
話音未落,赤炎周身燃燒的真魂火焰驟然熄滅。他眼中的赤紅徹底黯淡,身體向後仰倒,氣息驟降至冰點,僅剩一縷微弱生機如風中殘燭。
蝕心魔種的反撲隨之而來,紫黑氣焰重新湧現,但這一次,因赤炎真魂燃燒過度,魔種竟開始直接侵蝕他的魂魄本源——這是要將其徹底轉化為無意識的蝕星傀儡!
“蘇長老,全力維持生機!”葉晨暴喝,同時神識沉入自身,瘋狂搜尋。
虛空烙印……在哪裡?!
混沌星辰道域內視己身,經脈、丹田、識海……無異常。星噬核震動,巡天令微熱……等等!
葉晨猛地扯開左臂衣袖,瞳孔驟縮。手臂內側,不知何時浮現了一道極淡的紫黑紋路,那紋路如活物般微微蠕動,正悄無聲息地吸收著他逸散的混沌星力,轉化為極其隱蔽的虛空座標資訊,向某個遙遠方向持續傳送!
這烙印的隱蔽程度極高,若非赤炎點破,以葉晨的神識強度竟也未曾察覺!
“好手段……”葉晨眼神冰冷,右手並指如劍,混沌星力凝聚於指尖,就要強行剜去那塊血肉。
“不可!”蘇婉的驚呼傳來,“虛空烙印已與你的部分經脈糾纏,強行剝離會損傷道基!”
葉晨動作一頓。神識細查,果然,那烙印的紋路已延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紫黑絲線,探入手臂三條次要經脈中,雖未觸及主脈與丹田,但若貿然動手,確實可能留下暗傷。
“用……星噬核……反向吞噬……”池中,赤炎最後一絲清醒意識傳來斷斷續續的神念,“烙印……本質是……蝕星之力……與虛空規則的……結合……星噬核……可吞蝕星……巡天令……可御虛空……”
葉晨豁然開朗。是了,星噬核能吞噬轉化蝕星之力,巡天令則蘊含上古巡天殿對虛空規則的掌控傳承。二者結合,或可行!
他不再猶豫,左手按住烙印處,星噬核的吞噬領域收束至極致,僅覆蓋手臂區域。同時,巡天令懸於頭頂,垂下道道星輝融入吞噬領域。
吞噬與解析,同步進行!
那紫黑烙印劇烈掙扎,竟化作一條細小龍形虛影,試圖鑽入更深層的血肉。但星噬核的吞噬之力如天羅地網,任憑它如何衝撞,都被一點點抽離能量、解析結構。
一炷香時間,烙印徹底消散。葉晨手臂恢復如常,只在面板下留下三點極細微的星輝印記——那是巡天令解析烙印後,反哺給他的、關於虛空規則的些許感悟。
“成功了!”蘇婉長舒一口氣,但看向池中赤炎,神色又黯然下去,“但赤炎道友他……”
葉晨走到池邊,看著氣息奄奄、周身重新被紫黑氣焰包裹的赤炎,沉默數息。
赤炎拼著燃燒真魂的代價,傳遞出關乎雲海界生死存亡的情報,更點破了虛空烙印的危機。這份恩義,太重。
“他不會死。”葉晨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蘇長老,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必須嚴格照做。”
“第一,以‘九轉還魂丹’吊住他的最後一縷生機,輔以‘封魂玉髓’凍結其識海活動,讓魔種暫時無法繼續侵蝕。”
“第二,傳訊給王鐵錘,讓他立刻帶人前往‘地火炎晶’礦脈深處,取三斤‘地心炎髓’回來。那是離火星域修士療傷聖物,可暫時替代他燃燒的真魂本源。”
“第三,準備‘移魂續命陣’所需的材料。我要去一趟‘天穹雲眼’。”
蘇婉渾身一震:“移魂續命陣?那是禁術!需以施術者三成神魂為引,嫁接因果,分擔傷害,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而天穹雲眼……盟主你要去見星雲螭前輩?”
“星雲螭前輩乃上古星雲所化,對魂魄之道有獨特見解,或許有壓制蝕心魔種而不傷本源的秘法。”葉晨轉身,望向天際那處終年雲霧繚繞的險地,“至於移魂續命陣……赤炎道友為我雲海界拼至如此,我損三成神魂,又如何?”
“可你是星樞盟盟主,雲海界不能沒有你!”蘇婉急道。
“正因我是盟主,才更不能寒了赴義者的心。”葉晨的聲音斬釘截鐵,“照做。在我回來前,守住他的命。”
話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銀色星虹,直射天穹雲眼方向。
蘇婉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眼眶微紅,卻不再多言,轉身開始執行一道道命令。
淨靈池中,紫黑氣焰包裹下的赤炎,那幾乎消失的生機深處,一縷微不可查的暖意悄然流轉,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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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雲眼,雲海界七大絕地之一。
終年不散的星雲漩渦深處,葉晨再次見到了那條長達千丈、身軀由璀璨星雲凝聚而成的星雲螭。
“小友,你又來了。”星雲螭的聲音如星辰低語,迴盪在虛空,“這次,是為救一人?”
“請前輩指點,如何壓制‘蝕心魔種’而不傷宿主魂魄本源。”葉晨躬身行禮,毫無保留地將赤炎的情況說明。
星雲螭沉默良久,緩緩道:“蝕心魔種,乃蝕星魔神以自身魔念為種,種入修士心魂的歹毒手段。常規淨化之法,皆會傷及宿主。但……確有一法,或可一試。”
“何法?”
“以‘星核共鳴’之術,將魔種與宿主的魂魄連線暫時‘覆蓋’。”星雲螭巨大的星雲眼眸中流轉著古老智慧,“你需要一枚純淨的‘星核’——最好是與你同源之核——將其植入宿主丹田,以星核為媒介,構建一個虛假的魂魄連線通道。魔種會優先侵蝕星核,而星核可緩慢釋放淨化之力反制。如此,既能保護宿主魂魄,又能為徹底拔除魔種爭取時間。”
星核……同源……
葉晨心中一動,神識沉入丹田。那裡,星噬核靜靜懸浮,核心處,一點純粹的星光璀璨——那是淨化吞雲獸魔核後留下的最本源星核,與他混沌星辰道基同源而生!
“星噬核……可以嗎?”
“可。”星雲螭點頭,“但剝離部分星核本源,會令星噬核威能下降三成,且你需承受本源割裂之痛,三年內修為難有寸進。你,可願?”
葉晨沒有回答,只是再次躬身:“請前輩傳授‘星核共鳴’之術。”
星雲螭深深看了他一眼,一道蘊含古老傳承的星雲流光,緩緩注入葉晨眉心。
“術已授你。另有一言,需你謹記。”
“前輩請講。”
“碎星帶深處的‘葬星大殿’,在七萬年前,曾是我的誕生之地。”星雲螭的聲音帶著悠遠追憶,“那裡埋藏的,不止是星舟殘骸。若你要去,帶上我的這片‘星雲鱗’。”
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蟬翼卻重若山嶽的星雲結晶,飄落至葉晨掌心。
“它會指引你,找到大殿中……真正的‘控制密核’。”
葉晨握緊星雲鱗,感受著其中浩瀚如海的星雲之力與古老記憶,鄭重收好。
“多謝前輩。”
他轉身離去,背影沒入雲海。
星雲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星雲身軀緩緩盤繞,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嘆息:
“巡天殿的傳承者……星橋的修復者……這一次,你能阻止蝕星閣開啟那道‘門’嗎?”
雲海翻湧,將一切低語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