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風梭撕裂雲海,以近乎自毀的速度疾馳。
周明已將陣法催動到極限,梭體表面不斷有細小的零件在超負荷下崩飛,但他顧不上了。因為葉晨的狀態讓他心驚——盤坐在艙內調息的老大,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臉色蒼白如紙,連握住巡天令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面燃燒著不容動搖的決意。
“還有多遠?”葉晨聲音嘶啞,眼睛緊盯著巡天令副令傳來的、代表王鐵錘三人位置的光點。
“最多一炷香!”周明咬牙道,“老大,你這樣過去……”
“無妨。”葉晨打斷他,又吞下一枚溫養神魂的丹藥,“抵達後,你留在梭內,隨時準備接應,並用陣法擾亂湖面空間,防止敵人逃脫或增援。”
“是!”
御風梭終於衝出狂暴氣流區,前方視野豁然開朗。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深藍色湖泊映入眼簾,湖面平滑如鏡,倒映著漫天星辰——正是“墜星湖”。相傳上古有星辰碎片墜落於此,形成了這片蘊含特殊星力的湖泊,也是雲瀾星君標註的錨點之一。
此刻,湖面看似平靜,但在葉晨混沌星辰道域的感知中,卻能清晰“看”到湖面下方百丈深處,正湧動著數股混亂而強大的能量流。其中一股是熟悉的流雲鑑碎片星力,但此刻那星力駁雜、扭曲,如同被墨汁汙染的清水;另外幾股則散發著濃烈的蝕星汙染氣息,至少有三道達到了金丹後期,更有一道晦澀深沉,隱隱觸及元嬰門檻!
王鐵錘、韓立、蘇婉三人的神識印記,正在湖面東北角二十里外的一處小島上,氣息平穩但緊繃,顯然在嚴密監視。
“老大,你們到了?!”王鐵錘驚喜的聲音透過副令傳來。
“到了。彙報情況。”葉晨言簡意賅。
“湖底中心偏西位置,有強烈且混亂的碎片反應!蝕星閣的人至少八個,三個金丹後期守在湖心三個方位,四個金丹中期在湖底佈陣,還有一個氣息最強的黑袍老鬼,正在嘗試用一根黑色的‘蝕骨釘’刺入湖底一塊發光的大石頭——那石頭八成就是碎片!”王鐵錘語速極快,“我們按你的吩咐沒靠近,但觀察發現,湖底好像有個天然的‘星力渦流’,那些蝕星閣的人似乎在利用這個渦流,配合陣法,加速汙染碎片!”
“星力渦流?”葉晨眉頭一擰。墜星湖因星辰碎片墜落形成,湖底有星力匯聚點很正常,但能被蝕星閣利用……說明這渦流本身就有些問題,或者被他們做了甚麼手腳。
“還有,”韓立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凝重,“我的破妄靈猴看到,湖底除了那塊發光的大石頭,周圍還散落著不少……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都很新鮮!而且湖水的顏色……在緩慢變深,有淡淡的血腥味散出來。蘇婉判斷,可能他們在進行某種血祭,以生靈精血汙染星力環境,加速碎片侵蝕!”
血祭!又是這一套!葉晨眼中寒光暴漲。蝕星閣對汙染星橋、扭曲星力的執著,簡直刻入了骨髓。
“鐵錘,你們原地待命,佈置好隱匿和防禦。周明,御風梭潛入湖面下三十丈,隱匿波動,等我訊號。”葉晨迅速下令,“我下去看看。”
“老大!你一個人太危險了!”王鐵錘急道,“我們跟你一起!”
“人多反而容易被發現。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硬拼,需要先摸清情況,找到干擾甚至破壞他們儀式的關鍵。”葉晨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通訊中沉默了一瞬,王鐵錘才悶聲道:“……是。”
葉晨不再多說,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虛弱感,將狀態調整到最收斂。他換上一套雲紋宗提供的、具有一定避水隱匿效果的水藍色法袍,又將巡天令和兩塊流雲鑑碎片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只保留最基本的共鳴感應。
推開梭門,他如一滴水般融入湖水。
墜星湖的湖水冰涼刺骨,且蘊含著駁雜的星力,對神識有一定的干擾和壓制。但這對於擁有混沌星辰道種和星核的葉晨來說,反而如魚得水。他運轉道種,將自身氣息與湖水中的星力波動同步,如同一條無聲的陰影,朝著湖心混亂能量最集中的區域潛去。
越往下,光線越暗,水溫越低,水壓也越大。湖水中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暗紅色絮狀物,散發著血腥與汙濁的氣息。偶爾能看到一些湖魚或其他水生靈獸的屍體,漂浮在黑暗中,屍體乾癟,精血盡失。
下潛約兩百丈後,前方出現微光。那是一片巨大的湖底盆地,盆地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餘丈的、不規則的乳白色石臺——正是流雲鑑碎片所化!此刻,石臺表面爬滿了暗紅色的汙穢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不斷侵蝕著石臺本身散發的乳白色星輝。石臺頂端,一根長約三尺、通體漆黑、表面佈滿倒刺的“蝕骨釘”,正被一股強大的暗紅力量驅動著,一點點刺入石臺內部!
石臺周圍,四名金丹中期的蝕星修士盤坐在四個角落,維持著一個覆蓋整個盆地的暗紅色陣法。陣法抽取著湖水中瀰漫的血腥與汙濁之力,化作能量洪流,注入那根蝕骨釘。三名金丹後期的蝕星修士則成品字形懸浮在石臺上方三十丈處,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而在石臺正前方,一名身著繡有蝕日圖案黑袍、面容枯槁如骷髏的老者,正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全力催動著蝕骨釘。他的氣息晦澀深沉,雖未真正踏入元嬰,卻已遠超金丹巔峰,顯然是半隻腳跨過了那道門檻的準元嬰強者!
“蝕骨長老,還差多少?”一名懸浮的金丹後期修士低聲問道,語氣帶著敬畏。
“快了。”黑袍老者——蝕骨長老聲音沙啞如破風箱,“這塊‘雲母星核’比預想的頑固,但藉助此地天然的‘墜星怨力渦流’和血祭之力,最多再有一刻鐘,蝕骨釘便能刺穿其核心,完成汙染轉化。屆時,不僅這塊碎片歸我等所有,其與另外幾塊碎片的共鳴,也會被徹底扭曲,為我蝕星閣所用!”
“長老英明!如此一來,雲海界這幾處錨點,將盡入我閣掌控!修復星橋?哼,做夢!”另一名金丹後期修士諂媚道。
葉晨隱匿在盆地邊緣的黑暗水草中,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清楚。雲母星核?原來這塊碎片是這種形態。蝕星閣不僅想汙染它,還想扭曲它與其他碎片的共鳴,徹底斷絕修復希望!好狠毒的算計!
他目光掃過盆地。關鍵在兩點:一是那根正在刺入的蝕骨釘,必須打斷;二是那個抽取血祭之力的陣法,必須破壞。但直接動手,必然驚動三名金丹後期和那個準元嬰的蝕骨長老,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極低。
需要借力,需要製造混亂。
他的目光落在盆地中央那塊被汙染的雲母星核上。雖然被侵蝕,但本源星力依舊龐大,只是被汙染壓制。如果能暫時激發其反抗……或許能製造機會。
他悄然將心神沉入丹田,溝通星核與兩塊流雲鑑碎片。三者同源,又都與雲母星核有感應。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新生的、蘊含混沌氣息的道種之力,混合著兩塊碎片的純淨星力,透過巡天令的轉化,凝成一道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星力絲線,如同無形的手,遙遙探向那塊被汙染的雲母星核。
星力絲線避開陣法感知,悄然接觸到了雲母星核本體。
一瞬間,葉晨彷彿聽到了一聲痛苦而微弱的呻吟。那是星核被汙染靈性的哀鳴。他將一股純淨的、帶著安撫與鼓舞意志的星力,連同雲瀾星君的傳承氣息,順著絲線傳遞過去。
彷彿乾涸的土地迎來甘霖,雲母星核猛地一顫!表面那些暗紅色的汙穢紋路驟然亮起激烈的衝突光芒!乳白色的星輝如同迴光返照般暴漲,竟暫時將蝕骨釘向外頂出了一絲!
“怎麼回事?!”蝕骨長老臉色一變,手中法訣猛地加重,“穩住!加大血祭之力灌輸!”
四名維持陣法的金丹中期修士立刻噴出精血,融入陣法。暗紅色光芒大盛,蝕骨釘再次緩緩刺入。
但就是剛才那一剎那的衝突和星輝爆發,讓整個盆地的能量場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就是現在!
葉晨眼中精光爆閃,一直扣在手中的三張“星爆符”瞬間激發!這不是攻擊符籙,而是干擾符!三團刺目的星光在盆地三個不同方位的水域中猛然炸開!沒有多大殺傷力,卻爆發出強烈的星辰波動和耀眼的光芒,瞬間干擾了所有人的視覺和神識感知!
“敵襲?!”
“小心!”
三名金丹後期修士又驚又怒,神識本能地掃向爆炸點。四名維持陣法的修士也被爆炸的餘波和強光干擾,陣法運轉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在這遲滯的瞬間,葉晨動了!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藏身處暴起!目標不是蝕骨長老,也不是任何一名金丹修士,而是——盆地東南角,那處陣法節點上盤坐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混沌星辰道種剩餘的力量全部爆發,星核之力加持,他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水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手中星光凝聚的長劍,帶著決絕的殺意,直刺那名修士後心!
那修士剛被星爆符干擾,心神未定,待察覺到致命危機時,劍尖已至背心!
“噗!”
護體靈光如紙糊般被刺穿,星光長劍透胸而過!那名修士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透出的劍尖,生機迅速流逝。
陣法瞬間缺失一角,暗紅色光芒劇烈晃動,抽取血祭之力的效率驟降!
“找死!”蝕骨長老勃然大怒,他沒想到有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殺人破陣!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出,一隻完全由暗紅蝕星能量凝聚的巨掌,攜帶著滔天威壓,朝著葉晨當頭罩下!準元嬰一擊,恐怖如斯!
葉晨一劍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如游魚般急轉,險之又險地避開巨掌邊緣。巨掌拍在湖底,轟然巨響,泥沙俱起,將大片水域攪得渾濁不堪。
但葉晨也被掌風餘波掃中,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強行壓下。他知道,真正的危機現在才開始。三名金丹後期修士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成品字形將他圍住,殺氣騰騰。蝕骨長老也暫時放棄催動蝕骨釘,陰冷的目光鎖死了他。
“區區築基巔峰……不對,這氣息……”蝕骨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能感覺到葉晨氣息雖弱,但本質極其精純特殊,尤其是那股隱隱與流雲鑑碎片、與巡天令相關的波動……
“巡天殿的餘孽?!”他眼中猛然爆發出貪婪與殺意交織的光芒,“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抓住你,奪了巡天令,殿主必有重賞!給本長老拿下!要活的!”
三名金丹後期修士獰笑著撲上。在他們看來,一個氣息虛弱的築基修士,哪怕有些詭異,也絕無可能從他們三人聯手之下逃脫。
葉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巡天令。丹田處,那顆被暫時封印的吞雲獸魔核,似乎感應到外界濃烈的蝕星氣息和殺意,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或許……可以禍水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