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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7章 母體

2025-12-09 作者:好養活的兔

老趙的支援隊消失在夜色中兩小時後,蘇瑜仍然站在通訊臺前。希望草在窗臺上泛著焦慮的黃色,葉片微微卷曲,像在感知她的不安。

深空監測站傳來新訊息:軌道陣列的七個光點開始同步閃爍,頻率與“淨土”的星塵能量波動完全一致——它們在更精確地模仿,像是在學習。

“學習甚麼?”蘇瑜問通訊器那頭的林薇。

“不確定,”年輕技術員的聲音帶著困惑,“但模仿精度在提升。最初相似度99.7%,現在是%。它們每接收一次我們的訊號,就調整一次自己的輸出,越來越像。”

“像到一定程度會怎樣?”

“理論上……可以偽裝成我們。”林薇停頓,“或者,讓我們誤以為它們是我們的某個裝置。”

偽裝。蘇瑜想起收割者的警告:【收割者會追蹤星火訊號而來】。

如果軌道陣列是收割者的偵察單位,那麼它們模仿星塵訊號的目的就很明顯了:混淆視聽,讓人類無法分辨敵我,或者……讓人類主動聯絡它們。

“停止所有主動對外通訊,”蘇瑜下令,“只接收,不傳送。淨化塔的訊號輸出降到最低維持水平。”

“那救援隊那邊……”

“保持單向接收。他們可以發,我們不回。”蘇瑜握緊拳頭,“直到我們弄清楚那些東西是甚麼。”

命令下達後,“淨土”陷入一種奇特的寂靜。往日裡,通訊頻道總有各種聲音——巡邏隊報告,工程隊協調,農田區詢問技術細節。現在,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有必要的內部通訊還在低聲進行。

蘇瑜走到室外,抬頭看夜空。肉眼依然看不見甚麼,但她知道,有七雙眼睛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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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八十七公里外。

工業園區像一座鋼鐵墳墓。高聳的煙囪傾斜倒塌,廠房的外牆爬滿暗紅色的藤蔓——那不是植物,是某種肉質觸鬚,表面有規律的脈動,像在呼吸。

韓青的救援隊被困在一棟三層辦公樓裡。一樓門窗已經被他們用辦公桌、檔案櫃和星塵能量場臨時加固,但外面的撞擊聲持續不斷。

“第七波了。”王虎靠在牆邊,給“黎明之刺”更換能量核心。他的左臂包紮著,繃帶滲出血跡——那是三小時前被一隻變異體抓傷的,艾莉已經處理過,但傷口癒合很慢。

馬庫斯在二樓視窗架著重型步槍,瞄準下方:“它們在學習。第一次衝鋒毫無章法,現在會互相掩護了。”

樓下空地上,十幾只新型變異體在陰影中移動。它們確實像是植物和動物的融合體:上半身保留著大致的人形,但面板木質化,表面有樹皮狀的紋路;下半身則是藤蔓狀的觸鬚,移動時像蛇一樣蜿蜒;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朵不斷開合的“花”,花蕊深處是密密麻麻的利齒。

“植物化的人類,”凱文從便攜分析儀上抬起頭,眼鏡片上反射著資料流,“不是陰影汙染,是另一種……共生感染。星塵能量對它們效果有限,它們不是‘黑暗’,是‘扭曲的生命’。”

艾莉在角落照顧傷員——不是隊員,是這個聚落的倖存者。他們找到這裡時,聚落原本的四十三人只剩下十九人還活著,其餘要麼被變異體拖走,要麼已經變成了那種東西。

十九人中,七個重傷,五個輕傷,只有七個還能勉強活動。最嚴重的是一個叫老梁的老人,腹部被觸鬚刺穿,艾莉用盡所有醫療手段才暫時穩住傷勢,但他需要手術,需要無菌環境,需要這裡沒有的一切。

“還能撐多久?”韓青低聲問。

“老梁……最多十二小時。”艾莉的聲音疲憊但冷靜,“其他人,如果傷口不感染,能活下來。但感染風險很高,這裡到處都是那種孢子在飄。”

空氣中確實漂浮著微小的發光孢子,像塵埃,但每個孢子都在緩慢脈動。凱文的檢測顯示,吸入過量孢子會導致幻覺,然後逐漸木質化——從肺部開始,慢慢變成外面那些東西。

“必須帶他們離開,”李小峰說,他正和劉巖一起加固一樓的防線,“但外面的變異體不會放我們走。”

韓青看向窗外。天色開始泛白,黎明快到了。按照計劃,老趙的支援隊應該在天亮前後抵達,但他們自己都困在這裡,支援隊來了也是送死。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天亮時,變異體的活動會減弱。凱文,你觀察到規律了嗎?”

技術員點頭:“它們畏光。不是怕陽光,是怕強光。昨晚我用強光手電照射時,它們會後退。但持續時間很短,適應後就又會上來。”

“那就用光開路。”韓青檢查剩餘的裝備,“我們還有六個強光彈,十二支照明棒。把它們集中在突圍方向,製造一條臨時光通道。”

“通道通向哪裡?”王虎問。

韓青展開手繪地圖——這是聚落倖存者提供的,標註了附近相對安全的幾個點:“這裡,三百米外,有一個地下車庫入口。如果結構還完整,可以作為臨時避難所。我們在那裡建立防線,等待支援。”

“三百米,”馬庫斯估算,“正常情況三十秒。拖著傷員,至少兩分鐘。強光彈最多維持四十秒。”

“那就分兩段。”韓青開始分配任務,“第一段,我和王虎、馬庫斯開路,用強光彈清出前一百五十米。第二段,凱文、艾莉、小峰、劉巖掩護傷員跟進,用照明棒延長通道。到了車庫,立即封閉入口。”

“那你們三個怎麼進來?”艾莉抬頭。

“我們斷後。”韓青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唯一能讓大部分人活下來的方案。”

沒人反對。末日裡,每個人都學會了接受必要的犧牲。

就在他們準備裝備時,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等等……”

是老梁。老人艱難地撐起上半身,腹部繃帶又滲出血。

“別動!”艾莉想按住他。

“聽我說……”老梁的眼睛渾濁,但眼神清醒,“那些東西……它們不是怪物……它們是我們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災難第二年,”老梁喘著氣,“我們有人嘗試培育食物……從廢墟里找到了一些種子……種在廠房裡……但那些種子……被汙染了……長出來的東西……會釋放孢子……吸多了……人就慢慢變了……”

凱文猛地想起甚麼:“星火知識裡提到過,某些前文明實驗的‘生態武器’——改造植物,使其能夠與動物共生,創造適應惡劣環境計程車兵……”

“我們不知道……”老梁咳嗽,“等發現時……已經晚了……被感染的人……他們還有意識……困在那些植物身體裡……出不來……”

所以那些變異體衝過來時,動作中有人類的影子。所以它們會戰術配合。所以……它們曾經是人。

“那為甚麼攻擊你們?”韓青問。

“不是攻擊……”老梁的眼淚滑落,“是求救……它們想抓住我們……帶我們去那個廠房……那裡有母體……母體想讓所有人都變成那樣……說那樣就能活下去了……”

母體。這個詞讓所有人背後發涼。

“廠房在哪裡?”凱文問。

老梁指向窗外東側,一棟最大的建築:“那裡……但別去……母體……它已經不是人了……它記得一切……但它選擇遺忘自己是人……”

---

黎明第一縷光刺破地平線時,工業園區響起引擎聲。

不是一輛,是三輛——老趙的支援隊不僅帶來了那輛運兵車,還沿途找到了兩輛還能發動的舊卡車。三輛車衝破晨霧,直接撞開了工業園區外圍的護欄。

“他們在幹甚麼?”馬庫斯從視窗看見,“直接衝進來了!”

韓青抓起通訊器:“老趙!停下!這裡有陷阱!”

通訊器裡傳來老趙冷靜的聲音:“看見了。所以更得進來。聽著,我在路上觀察到那些變異體的規律——它們黎明時最弱,因為要光合作用補充能量。現在它們大部分應該集中在有陽光的地方,我們這邊反而安全。”

果然,圍攻辦公樓的變異體開始騷動,一部分轉向車聲傳來的方向,但動作遲緩,像沒睡醒。

“我們有十五分鐘視窗期,”老趙繼續說,“把傷員帶下來,裝車。我們會合後,直接衝出園區,不回原路,走北側——那邊我偵查過,變異體密度最低。”

韓青看向隊員們,所有人點頭。

“行動。”

接下來的十二分鐘像一場精密的手術。王虎和馬庫斯用強光彈清出一條通道,艾莉和凱文組織能走的傷員先行,李小峰和劉巖用臨時擔架抬著重傷員。韓青殿後,用“黎明之刺”擊退任何試圖靠近的變異體。

變異體確實在黎明時變得遲鈍。它們的動作慢了半拍,對光的反應也更強烈。但數量太多了——從廠區各個角落,更多的木質化身影正在出現,像被驚醒的森林。

老趙的車隊停在辦公樓五十米外,車門敞開。當最後一個傷員被抬上車時,時間已經過去十四分鐘。

“快走!”老趙在頭車上揮手。

但就在這時,東側那棟最大的廠房,門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是從內部被無數藤蔓推開的。藤蔓如潮水般湧出,在空地上匯聚,形成一個人形——不,是數十個人形融合的巨物。它有三米高,身體由幾十具半木質化的人類軀體扭曲纏繞而成,頭部是一個巨大的、盛開的食人花,花蕊中,幾十雙人類的眼睛同時睜開,看向車隊。

母體。

“走不了啦……”司機喃喃道。

母體發出一聲不是聲音的震動——是直接衝擊意識的低頻波。所有人都感到頭痛欲裂,連車引擎都開始不穩定地抖動。

“它想讓我們留下……”凱文捂住耳朵,“精神攻擊……”

韓青強忍頭痛,舉起“黎明之刺”。矛尖的金光在黎明中微弱,但他的意志堅定——保護所有人回家的意志。

金光增強。

母體的所有眼睛同時轉向他,眼神複雜:有渴望,有悲傷,有憤怒,還有……嫉妒。

嫉妒他們還能保持人形。

嫉妒他們還能選擇離開。

嫉妒他們還有“自我”。

老趙從車上跳下來,手裡不是武器,是一把工兵鏟。他走到韓青身邊,看著那個由同胞變成的怪物。

“老梁說,你們還有意識,”他大聲說,“如果還能聽見,就停下。讓我們帶走還能救的人。你們……我們也會想辦法救。”

母體停頓了。

幾十雙眼睛裡,有些開始流淚——不是水,是渾濁的樹液。藤蔓構成的手臂抬起,不是攻擊,是指向廠房的深處,然後指向天空,最後指向自己的胸口。

一個動作,重複三遍。

“它在說甚麼?”王虎問。

凱文盯著分析儀:“動作翻譯……‘這裡’……‘上方’……‘痛苦’……連貫起來可能是……”

“這裡很痛苦?”艾莉猜測。

“不,”韓青看懂了,“是‘這裡的上方,有東西在讓我們痛苦’。”

所有人都抬頭。天空已經開始泛白,雲層稀薄。在肉眼不可見的高度,軌道陣列的七個光點,正在同步閃爍。

母體發出第二波精神衝擊,但這次不是攻擊,是傳遞——破碎的畫面直接湧入每個人的意識:

七年前,隕石墜落,不是自然墜落,是被擊落的。擊落它的,是軌道上的某個東西。隕石裡攜帶的孢子,是實驗樣本。墜落是意外,但軌道上的東西沒有回收,而是……觀察。觀察孢子如何感染人類,如何改造生態,如何創造新物種。

母體就是第一批感染者之一。她記得自己曾經是人,記得自己如何掙扎,如何最終選擇放棄人性,成為新族群的“母親”,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更多人活下去——以另一種形式。

但她沒有完全屈服。她的核心深處,還保留著一點人類的意識。她一直在向天空傳送微弱的訊號,不是求救,是質問:為甚麼?

現在,軌道陣列回應了。不是回答,是更精確的觀察。像科學家調整顯微鏡焦距。

“它們不是收割者,”凱文聲音顫抖,“是‘實驗者’。我們……是實驗樣本。”

母體指向車隊的傷員,然後指向自己,最後指向天空。動作意思是:“帶走他們,治好他們。我會拖住上面的眼睛。但你們要承諾……如果找到辦法,回來救我們。”

韓青看向老趙,看向所有隊員,看向車上那些奄奄一息的倖存者。

“我們承諾。”他說。

母體所有的眼睛同時閉上。然後,它開始分裂——不是崩解,是主動分散成幾十個較小的個體,每個都是一具半木質化的人類軀體。它們轉過身,面向廠房,開始釋放濃密的孢子霧,遮蔽了整片區域。

“它在製造屏障,”凱文說,“干擾軌道觀測。快走!”

車隊衝出工業園區時,太陽完全升起。後視鏡裡,孢子霧像一堵灰白色的牆,將整個廠區籠罩。霧中,隱約可見那些曾經是人的身影,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天空。

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

又像一群向神明挑戰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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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土”深空監測站,林薇盯著突然出現的大片能量干擾區,座標正是工業園區。

“軌道陣列有反應,”她報告,“七個光點開始移動,向干擾區聚集。等等……它們不是要攻擊,是在……掃描?像在記錄資料。”

蘇瑜看著螢幕,那七個光點形成密集的觀測陣列,對準下方的孢子霧,持續掃描。

“它們在收集實驗資料,”她低聲說,“我們確實是樣本。”

希望草在窗臺上,葉片從黃色轉為深藍色——悲傷的顏色。

但就在深藍之中,一點新的綠芽,正在從莖稈側面冒出。

即使在悲傷裡,生命依然在尋找生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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