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謝大超早晚有他苦頭吃的時候。”賈東旭出聲說道。
易中海聽著徒弟賈東旭這帶著討好和寬慰的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多說甚麼。
這類“不識抬舉”、“早晚吃虧”的話，他聽得太多了，如今已激不起甚麼波瀾。
他的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地掃過身後謝大超停留的方向，心裡那份忌憚和衡量卻更深了。
拋開昨晚和今天的不快，單論能力和心性，這謝大超……心思縝密，處事果決，懂得借勢，更能沉下心來做實事。
自己千挑萬選、苦心經營的兩個養老人選——憨直衝動、極易被拿捏的傻柱。
和眼前這個資質平庸、更多是依靠自己提攜，還小心思不少的賈東旭。
跟謝大超比起來，無論是眼界、手段還是未來的潛力，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唉……”易中海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縈繞心頭。
看來以後，對前院這個年輕人，自己不能再像對待院裡其他小輩那樣隨意拿捏或忽視了。
得多留個心眼，多加註意才行。
這個謝大超，絕非池中之物，弄不好，將來會成為他養老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易中海憋著一肚子悶氣回到中院自己家，剛進門，一大媽就迎了上來，把下午聾老太太在院子裡鬧騰，然後怒砸謝大超玻璃、她又趕緊找人給換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易中海聽著，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臉色更加難看。
他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道：“這事你做得對。玻璃砸了就砸了，趕緊換上，把事情平息下去最重要。不然鬧起來，更難收場。”
一大媽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說道：“可不是嘛！下午柱子從醫院回來的時候，那副慘樣又被老太太看見了，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又罵了謝大超好半天，火氣上來差點又拎著柺棍要去前院！我好說歹說才給勸住。唉，真是……”
易中海一聽，心裡更是煩躁，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說道：“老太太年紀大了，又最疼傻柱，看到柱子被打成那樣，心裡有火也正常。”
“你得多費心，看著點她，多勸著點，千萬別讓她再去做這種糊塗事了。”
“一次還能說是老糊塗，次數多了，就不像話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大媽連連點頭，“我會好好勸著她的。這種事做出來，丟臉的是她自己，也顯得咱們照顧不周。”
“何止是丟臉？”易中海語氣沉重，冷聲說道：“她是咱們院裡的老祖宗，輩分最高，大家表面上都敬著她。”
“可她要是總這麼不顧身份，仗著年紀大胡來，欺負小輩，院裡其他人心裡會怎麼想？”
“當面不好說，但背地裡肯定會不舒服，她的那點威望慢慢就耗沒了，到時候誰還會敬她？”
他頓了頓，拿許大茂和謝大超對比道：“這要是換成許大茂，老太太去砸他家玻璃，大家可能還會拍手稱快，覺得老太太替天行道了，因為許大茂是大夥公認的壞種。”
“可謝大超不一樣啊！他現在在大家眼裡，是被傻柱欺負的老實孩子。”
“而最重要的，是人家是大學生，是幹部，大家會捧著。”
“老太太這時候去砸他家玻璃，那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這隻會讓大家同情謝大超，覺得老太太是非不分，老糊塗了！”
一大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你說得對！是這麼個理兒！我明天再去好好跟老太太唸叨唸叨，讓她千萬別再衝動了。”
“嗯，”易中海點點頭，說道：“老太太活這麼大歲數，心裡其實比誰都明白。她就是……一碰到傻柱的事，就容易衝動，腦子發熱。你多勸勸，讓她消消氣，日子還得過。”
一大媽感慨道：“老太太對柱子，那是真沒話說，比親孫子還親吶……”
易中海聽著妻子感慨聾老太太對傻柱的真心，面上不顯，心裡卻是不以為然地嗤笑了一聲。
真心？
或許是有那麼一點吧。
但那點真心，有多少是真正為傻柱長遠考慮的？
在易中海看來，聾老太太對傻柱的“好”，更像是一種毫無原則的溺愛和偏袒。
傻柱在外面惹是生非，她不管對錯，一味護著；
傻柱說話辦事混不吝、得罪人，她也不加引導，反而覺得是“真性情”；
傻柱這麼大年紀了還不成器，整天就知道打架鬥嘴，她也從不去催促或者幫他張羅正經婚事……
這種“好”，說白了，只是為了滿足老太太自己情感上的需要。
她需要一個能圍著她轉、聽她話、給她帶來熱鬧和依賴感的“乖孫”。
至於這個“乖孫”真正需要甚麼，未來會變成甚麼樣，她或許根本就沒仔細想過。
“哼，要是真看重傻柱，真心為他好。”易中海心裡冷冷地想，“就絕對不會縱容他變成現在這副人見人嫌的德行！”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像個沒長大的愣頭青，辦事不過腦子，到處樹敵！這哪是對他好？這分明是把他往廢了路上推！”
易中海自己挑選養老人選，標準可是很“現實”的：要老實聽話、懂得感恩、有穩定收入、名聲不能太差。”
“按照這個標準，傻柱除了“聽話（對他易中海）”和“有穩定收入”這兩條，其他幾乎全都不達標！
名聲差、人緣臭、辦事衝動、還有個偏心的老祖宗時不時出來攪局……
這些都是易中海心裡的減分項。
他之所以還沒完全放棄傻柱，一是因為投入了不少感情投資。
二是傻柱確實對他和一大媽還算孝敬。
三是因為賈東旭以前也還沒完全穩妥，需要有個備選。
但每次看到傻柱惹禍，或者聽到別人議論傻柱多麼不著調，易中海心裡就忍不住煩躁和失望。
他有時候甚至陰暗地想：聾老太太這麼溺愛傻柱，是不是也有點“攪黃”傻柱、讓他只能更依賴後院的意思？
當然，這話他永遠也不會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