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兒子兒媳都不順著自己，她眼珠子一轉，話鋒忽然變了：“你們當我是為了自己？我一個老婆子，還缺那口肉吃？”
賈東旭一聽這話，習慣性地想抬手捂臉。
這套路，他太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賈張氏提高了聲調，眼神往秦懷茹肚子上瞟：“我這還不是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你倆倒好，不當回事！家裡那倆小的也這麼大了，看著就讓人心疼，哪個不需要補補？”
“你們這當爹的當媽的不心疼，我這當奶奶的可受不了。”
秦懷茹一聽這話，下意識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跟著轉頭看向兩個孩子。
小當年紀小沒聽太懂，沒甚麼反應，棒梗卻已經滿臉渴望，眼睛都亮了。
這模樣一下戳中了秦懷茹的心，她當即就“倒戈”了。
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賈東旭，眼神裡滿是期待。
賈東旭被娘倆看得壓力山大，磨蹭了半天，才艱難地點頭道：“那……我想想辦法。”
賈張氏一見他鬆口，立馬樂了，趁熱打鐵催道：“你傻呀！這事當然找你師傅去！他們家那肉票，放著也是浪費！”
“哪有這樣的道理？”賈東旭想都沒想就搖頭拒絕，“我這當徒弟的，平時就沒怎麼孝敬過師傅，現在還去要他的肉票，這像話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賈張氏急得直唸叨，“徒弟孝敬師傅是應該的，可師傅幫襯自家徒弟，不也合情合理？這點彎兒都轉不過來？”
賈東旭也是要臉面的，被親媽逼得沒法，只能悶著頭嘟囔：“我……我自己會想辦法。”
這話一出，賈張氏立馬不樂意了，嘴裡小聲嘀咕起來。
一旁的秦懷茹看這僵局，也覺得不是辦法，想了想便拉了拉賈東旭的衣角，柔聲道：“東旭，要不你就去跟一大爺提一嘴？咱們不是要，是去借，以後有機會再還回去。”
“憑本事借的，憑啥要還？讓他們家……”賈張氏一聽“還”字就不樂意了，話沒說完就被秦懷茹暗暗拉了把。
原本就猶豫的賈東旭，聽見這話當即皺緊了眉，臉也沉了：“這怎麼行？我還在師傅手底下幹活呢，借了不還，我成甚麼人了？往後還怎麼見人？”
秦懷茹見狀，趕緊打圓場，對著賈東旭柔聲道：“要還的要還的，怎麼能不還？老話都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見賈東旭臉色稍緩，她又接著說，“而且東旭，那肉片放著也是落灰，不如先借咱們應應急，下個月咱們就還，耽誤不了。”
說到這兒，秦懷茹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算計，接著勸：“再說了，你不是總說沒好好孝敬過一大爺嗎？等咱們買了肉，分些好的送過去當孝敬，我琢磨著，一大爺非但不會介意你借肉票，反而會高興你有心呢。”
“還？還得送肉？還要送好的？”賈張氏一聽這話，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滿臉不樂意。
她是饞肉沒錯，可一想到剛到手的肉還要分出去一塊，頓時覺得那股饞勁兒都淡了。
這肉，好像也不是非吃不可啊。
可賈東旭卻聽得連連點頭，覺得秦懷茹這話說得在理。
他看了眼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終是下定了決心：“行，明天上班路上，我跟師傅好好說說。”
秦懷茹一聽這話，當即笑了，忍不住悄悄嚥了口口水。
她是真的太久沒嘗過肉味了。
以前家裡好不容易攢下的肉票，哪回不是緊著換些能填肚子的粗糧，根本捨不得留著自己吃。
秦懷茹其實不在乎自己吃甚麼，粗糧鹹菜她都能對付。
可一想到肚子裡的孩子，還有身邊兩個正長身體的小的，就不願他們跟著受委屈。
這麼一來，能借到肉票讓孩子們開葷，她打心底裡高興。
唯有賈張氏，這個最初吵著要吃肉的人，這會兒心裡反倒不是滋味。
“來，多吃點菜。”賈東旭從飯盒裡夾起一筷子廠裡帶回的剩菜，放進秦懷茹碗裡，語氣帶著點寬慰，“這菜雖說寡淡，可比咱們家自己做的強些，你多吃點。”
秦懷茹點點頭，卻沒急著動筷子，反而輕聲勸道：“東旭，你工作本就累，往後別總想著省著帶回家，先顧著自己吃。你要是垮了，咱們這個家可就撐不住了。”
賈東旭聞言笑了笑，滿不在乎地擺手：“這有啥？我年輕力壯的，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根本不算事兒。”
秦懷茹看著賈東旭人高馬大的模樣，也覺得他身子結實，應該真沒甚麼問題，便沒再繼續說下去，低頭慢慢吃起碗裡的菜。
賈張氏見不得兒子兒媳這般秀恩愛，沒好氣地也夾了一筷子剩菜。
賈東旭帶回的這點菜本就不多，三兩下就見了底。
賈張氏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嘟囔道：“這點菜哪夠塞牙縫？還是在食堂幹活好，不愁吃的！”
賈東旭跟著點頭道：“可不是嘛，這年頭能填飽肚子才最實在。食堂的人工資未必高，但養活一家子不成問題，他們自己，也能吃到飽。”
一旁的秦懷茹忽然眼睛一眯，若有所思地插了句：“我今天瞅見傻柱提著個網兜回來，裡面裝著個飯盒，看著沉甸甸的。”
賈張氏頓時眼睛一亮，猜測道：“這裡面難道都是食堂剩菜？好傢伙，這傻柱膽子夠大啊。”
秦懷茹卻有些猶豫地搖頭道：“應該不至於吧？那麼大一個飯盒，要是全裝剩菜，廠裡不誰都看見了，傻柱就不怕廠裡處罰他？”
賈張氏聞言冷笑一聲，滿臉不屑：“那傻柱本就傻不愣登的，誰知道他心裡打的甚麼主意？”
“這裡面還真可能是剩菜！”就在這時，賈東旭突然開口。
“一飯盒剩菜？那不得有兩三斤？”
賈張氏聽的人都傻了，下意識嚥了口口水。
隨後眼神瞬間亮了，透著股算計的光。
賈東旭沒再多說，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