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片刻之後,他眉頭微蹙。
如此廣袤的感知範圍內,竟未尋到葉青鳳半點蹤跡。
此界本屬低等位面,天地狹小,若真要找一人,幾乎瞬息可至。
正因如此,未見其人也並未讓他太過在意。
但當神識掃過陳塘關時,一股莫名的不安卻悄然浮現心頭。
表面看去,城池依舊,屋舍儼然,可林默敏銳察覺到,這裡的百姓早已不復當年他初來時那般安逸自在。
他們神情緊繃,步履倉皇,昔日喧鬧的街市如今冷清異常,行人寥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壓抑籠罩著。
按理說,林默閉關前已將四海龍王盡數剷除,陳塘關再無外患之憂。
李靖雖對哪吒寡情,卻素來體恤百姓,斷不該放任此地衰敗至此。
他催動神識潛入總兵府,很快便發現了端倪——不僅哪吒不見蹤影,連李靖也消失無蹤。
更奇怪的是,府中一座精巧別院竟設有陣法禁制,竟短暫阻隔了他的開天神識。
區區陣法,豈能真正攔住他?但林默並未強行破入,唯恐驚動幕後之人。
他隱隱覺得此事絕不簡單,極有可能是衝著他而來。
此時,一名婢女模樣的下人端著托盤走向那處別院,順利穿過陣法而未引發絲毫波動。
林默目光微凝:連一個尋常婢女都能自由出入,設下這層屏障究竟有何用意?
他對陣法之道所知不多,但於結界之術卻自有造詣。
心念一動,一層隱匿結界悄然覆身,他緩步向陣法靠近。
就在身形觸及陣紋的一瞬,空氣中傳來一聲輕響。
林默反應極快,立即後撤,兩道凌厲的元氣光刃擦身而過,釘入地面,激起塵土飛揚。
“何人擅闖!”別院內一聲厲喝響起,緊接著一道神識橫掃而出,直逼林默所在之地。
然而那神識掠過他的身影時,如同盲眼般毫無察覺——林默所佈的隱匿結界源自更高維度的手段,非此界所能窺破。
果然,那道神識稍作盤旋便即收回。
“咦?”一聲輕詫自院中傳出,下一刻,一道人影憑空顯現,正是林默方才立足之處。
林默屏息斂氣,迅速收斂所有波動。
在未摸清局勢之前,他不願貿然現身。
來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披龍袍,氣度威嚴,面容剛毅,不怒而自生威勢,顯然久居上位。
周身靈力湧動,修為不俗,雙目炯炯如電,正在仔細搜尋剛才觸發陣法之人。
還未等他徹底查探完畢,別院內又走出一人,是個年輕官員,身穿官服,相貌尚可,唯有一雙薄唇透出幾分陰沉之色。
林默原未將此人放在心上,在他眼中這般修為不過螻蟻罷了。
可當目光落在對方腰間懸掛的兵符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記得分明——那枚兵符,原本應在李靖手中。
那是陳塘關總兵之權的象徵,如今易主,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中年男子略一思忖,也覺事有蹊蹺,卻仍存一絲不信:誰能在自己神識籠罩之下瞬間遁走?他可是站在這片天地最頂端的存在之一。
倘若林默知曉對方心中所想,定會冷笑不屑。
此人雖強,神識覆蓋也不過兩三萬裡,而林默一次瞬移可達四千萬里,繞行此界數圈,亦不過彈指之間。
“前輩,莫為這點小事勞神,不如回院歇息。”那年輕官員躬身諂笑,“小的最近尋得幾位絕色女子,皆是清白之身,個個仰慕前輩風采,只盼得您垂憐眷顧。”
“呵……”中年男子冷哼一聲,眉宇間透出不悅,“陳東旭,自從我替你除了李靖,讓你穩坐這總兵之位,你辦事卻越發敷衍。
隨便弄幾個庸脂俗粉來應付我,當真以為我不會動你?”
這話一出,陳東旭頓時面如土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苦楚地哀聲道:“前輩明鑑,並非晚輩不用心!可這陳塘關本就偏僻荒涼,哪有甚麼絕色佳人可尋?若前輩能助我在朝歌立住根基,天下美人任您採擷,何愁無人奉上?”
林默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早已冷笑不止。
他對陳東旭其人雖不瞭解,但此人已赫然列入他的必殺名單——強擄女子,罪不容誅,斬盡殺絕亦不為過。
“你以為我真是貪戀紅顏、為幾個凡間女子在此滯留八年?”中年男子語氣森然,眼中掠過一絲譏誚,“當年我族後裔遭人屠戮殆盡,恰逢我閉關緊要關頭,未能及時出手報仇。
若非為了追殺那滅我四子的兇手,我會困守此地受這份憋屈?哪吒那孩子已割肉還父、剔骨謝親,當初不過誤殺我一個不成材的子孫,又背靠太乙老道撐腰,恩怨早該一筆勾銷。
可那個殺害我四個兒子的惡徒至今逍遙法外,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神魂投入冥火焚燒萬載,方解我心頭之恨!我給你這麼多年時間,竟連半點線索都未查到——你說,留你何用?”
話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壓自他體內爆發而出,如山嶽傾塌般碾壓而下,陳東旭當場癱軟在地,四肢伏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聽到這裡,一切真相大白。
原來哪吒終究還是重演舊局,為保父母性命,被迫自盡。
林默雖知這是既定軌跡,可怒火仍止不住地翻湧。
哪吒與葉青鳳是他在這世上少有的朋友,如今竟在他缺席之時被人逼至絕路。
林默藏身暗處,眸光冰冷如霜,已在心中判了那中年男子死刑。
【任務觸發:擊殺敖羅,獎勵50進化點,是否接受?】小噬的聲音只在他識海中響起。
“接受!”林默毫不猶豫。
“那隻小鳳凰倒是有趣,若能收為麾下,倒也不至於這般寂寞。
可惜讓她逃了。”中年男子提及葉青鳳,語氣中尚有一絲惋惜,“待我血仇得報,必親自去把她擒來。
哼,沒有人能從我掌中逃脫。”
“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一道清冷聲音自虛空浮現,彷彿來自幽冥深處。
“誰?!”中年男子與陳東旭齊齊變色,猛然警覺地望向空蕩角落。
下一瞬,林默的身影由虛化實,悄然立於二人面前。
“你是何人?”中年男子迅速收斂情緒,面色平靜地看著林默,淡淡開口。
“你身上藏著甚麼隱匿法寶,竟能避開本座神識探查?交出來,或可饒你不死。”他自負地說道,儼然認定對方不過是仗著寶物藏形匿跡。
林默聞言輕笑出聲,心中只覺荒唐。
此人竟真以為他是靠外物瞞天過海。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殺了四海龍王的人。”林默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卻不帶絲毫溫度,“打了小的,老的自己跳出來,看來我先前的確太仁慈了。
今日若斬了你,不知會不會還有更老的蹦出來?”
“是你!”中年男子渾身一震,隨即仰天狂笑,笑聲中滿是刻骨仇恨,“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今日終可了結多年夙願!放心,我不會讓你輕易死去,我要你神魂俱裂,永世不得超生!”
“廢話連篇,天堂有屎你不吃,地獄無門你端碗來。”林默冷笑回擊,“不管是誰,只要招惹了我林默,結局只有一個——灰飛煙滅!”
論口舌之爭,這中年男子差了林默不止一籌。
此刻他也終於明白,眼前之人,正是四海龍王背後的真正靠山。
當初林默初入洪荒時,曾感知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氣息,源頭正是此人。
只是當他修煉至五爪金龍之境後,那股壓迫感便再未出現。
“豎子猖狂!”中年男子臉色鐵青,被林默一番羞辱,怒火攻心,咆哮一聲,“給我死來!”話音未落,已然悍然出手,直撲林默而去。
“螢火之光,竟敢與明月爭輝?”東風獵獵,戰鼓轟鳴,若論氣魄,誰又輸得起?林默揹負雙手,靜立原地,面對那中年男子疾風驟雨般的攻勢,紋絲不動。
直到勁風撲面、殺機臨身,才緩緩抬手,一掌輕推。
那中年男子頓覺一股浩瀚之力如山崩海嘯迎面壓來,林默宛如巍峨山嶽,不可撼動,而他自己卻似怒浪中的一葉扁舟,無力自持。
林默這一掌後發先至,轟然炸響,中年男子整個人已被震得騰空而起,倒飛而出。
狂暴的氣流席捲地面,連匍匐在地的陳東旭也被掀翻起來。
可此刻的他只是呆呆張著嘴,渾然不覺周遭動靜——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在他心中近乎神明般存在的前輩,那位歷經無數天劫、自上古存活至今的五爪金龍大人,竟被林默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掌擊飛?這位龍族最古老的存在,傳說中僅次於青龍的至強者,如今竟如敗絮般拋向天際。
這顛覆性的畫面,徹底動搖了他長久以來的信仰。
“嗷~吼——!”半空中,那被擊飛的身影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龍嘯,身軀急速膨脹,剎那間化作一條龐大的五爪金龍,在雲端翻騰咆哮。
然而這條巨龍僅有三百米長,通體鱗片色澤斑駁,金光黯淡混雜,遠不如傳說中那般威嚴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