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兒,眸光晶亮,臉頰也不自覺泛起紅暈,像春日初綻的桃花,嬌豔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失言了,急忙抿住嘴唇,心頭撲通直跳。
這話怎能當著林默的面說得如此直白?雖說他是妖,可終究是個男子……
林默輕笑一聲,彷彿甚麼都沒察覺,反而故作認真地接道:“未必不可能。
方才翠兒還說,那年輕人已是天武境修為,天賦異稟。
你爹說不定真把他當女婿人選,提前安排上了。
你們人類不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麼?”
他這話明顯帶著挑撥意味——先讓她對顧凡心生牴觸,一旦留下壞印象,日後便難改觀。
果不其然,諸梓月柳眉倒豎,拍案而起:“甚麼亂七八糟的天才!世上厲害的人多了去了,我才不要爹替我定甚麼婚事!”她越想越氣,轉身衝門外喊道:“翠兒!你去查清楚,我爹留那男人在府裡到底圖個甚麼?”
“是,小姐!”翠兒應聲而去。
目送丫鬟身影遠去,林默悄然勾起嘴角。
他知道,她註定查不出甚麼。
諸戰天為尋顧凡體內的那味藥引苦苦追尋多年,如今終於得手,早已用鉅額靈石從顧凡手中換得秘方。
但這事除了經手的管事、顧凡本人,以及他自己,再無第三人知曉——那是一張失落已久的上古丹方,關乎逆天改命的機密,豈會輕易洩露?
諸戰天素來多疑謹慎,這種大事,怎麼可能讓底下人議論紛紛?
所以等翠兒回來,必然兩手空空,毫無所獲。
而諸梓月呢?她本就敏感多思,見父親遮遮掩掩,必定認定這是在為她議親做準備。
怒火一起,自然要去找顧凡麻煩,哪還有心思傾心於他?
至於林默,也該著手下一步了。
他的目標,正是那張丹方。
只要能讓諸戰天對顧凡心生不滿,甚至動殺機,提前除掉這個主角,一切就盡在掌握。
此刻的諸梓月早已無心牌局,手指焦躁地敲著桌面,眼神頻頻望向門口,只盼翠兒快些歸來。
不多時,翠兒果然回來了。
果然如林默預料,她一臉茫然:“回小姐……奴婢問了好幾個人,可誰都說不清楚。
尊上沒透露半句,其他人也都一頭霧水,不知為何突然接入那位公子。”
諸梓月聽完,心中頓時翻江倒海。
瞞得越緊,越是可疑!
她猛地站起身,冷哼一聲:“還用說嗎?一定是爹打著給我選夫婿的主意!哼,我倒要看看,那個病秧子究竟有甚麼本事,敢進我諸家大門!”
諸梓月天資出眾,又是武極天首屈一指勢力褚家的掌上明珠,骨子裡自有一股不容輕慢的傲然。
她最不能容忍的,便是父親擅自為她定下不願接受的姻緣。
她帶著一眾婢女,腳步急促地直奔顧凡所居的小院,衣袂翻飛,氣勢十足。
此時顧凡正閉目調息,全力修復體內傷勢。
突兀響起的敲門聲接連不斷,震得他心神一顫,險些走火入魔。
他強壓翻湧的氣血,皺眉開門,只見門外站著幾個丫鬟,便語氣冷淡地問:“何事?”
諸梓月故意藏身於侍女之後,想暗中打量這個突然入住府中的男子。
可眼前之人面色灰白,相貌平平,言語間還滿是不耐,頓時令她心生厭惡。
這裡是褚府,不是荒山野嶺,一個寄居之人竟如此無禮,實在令人不齒。
她終於按捺不住,從人群中踏出一步,冷冷盯著顧凡:“你是何人?我父親為何讓你住在此處?”
原來是諸戰天的女兒。
顧凡心中微動,這女子容貌秀麗,氣質凌厲,只是素未謀面,怎會如此咄咄逼人?
他自然不能說出真相——他與諸戰天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
對方覬覦他手中之物,又知他正被仇家追殺,便順勢邀他入府暫避。
而他亦需一處安身之地養傷,褚府無疑是絕佳選擇。
更何況,他已答應諸戰天,絕不洩露那枚靈藥的存在。
於是他淡淡答道:“在下顧凡,與令尊志趣相合,故前來叨擾數日。”
這話一聽便是敷衍。
諸梓月豈會不知父親性情?越是這樣,她越懷疑此人正是父親為自己挑選的婚配人選!
這般模樣,這般態度,也配做她的夫婿?若非林默提前提醒,她恐怕還矇在鼓裡。
不行,必須當面問個清楚!
她冷哼兩聲,不再多看顧凡一眼,轉身離去,裙裾帶風,氣沖沖地直奔諸戰天居所。
到了地方才得知,父親竟已閉關!
“怎的突然閉關?難道是要突破境界?”她難掩激動地追問。
“或許如此。”管家含笑回應。
那神情已說明一切。
諸梓月心頭一喜——父親卡在這一境多年,如今終有轉機,實乃大幸。
她隨即問道:“可有說何時出關?”
“尊上言明,若無意外,五到六日便可功成。”管家恭敬作答。
她臉上笑意漸濃,眼看父親突破在即,本是喜事,可念頭一轉,想起閉關前帶回的那個男人……莫非真有意讓她與顧凡相處培養情分?
想到這兒,她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抿著唇,低聲對管家道:“待我爹出關,立刻派人通知我。”
“遵命,小姐!”
她這才返回居所,一路上思緒紛亂。
“林默,你說的也許是真的……我該怎麼辦?”她託著腮,坐在林默面前,眼神迷惘,“那顧凡若真是英武不凡,我也未必排斥。
可他相貌平庸,性情冷漠,父親究竟看中了他哪一點?”
林默懶洋洋地臥在冰玉製成的棋枰上,涼意沁體,十分愜意。
他輕笑道:“你父親現在閉關,反倒是個機會。
這幾日你想怎麼折騰他都行,他總不能告狀去。
若是父親在,反倒要管束你。”
“為甚麼要折騰他?”她睜大眼睛,帶著一絲期待。
——因為他曾辜負你,將你推入死地,如今不過是讓你先討點債。
這話他只在心底掠過,未曾出口,只悠悠道:“讓他怕你、煩你、躲你,不就自己走了?”
“好主意!”諸梓月眼中閃出狡黠光芒,“快幫我出出主意,我要讓他灰溜溜滾出褚府!”
自此,顧凡的日子再不得安寧。
每日被騷擾不斷,根本無法靜心療傷。
更關鍵的是,這一次諸梓月不會再送靈藥與靈石,他的恢復速度大打折扣,遠不如從前那般迅速。
林默還特意指點她,設宴邀請武極天年輕一輩的傑出子弟,齊聚一堂,專程冷嘲熱諷顧凡。
顧凡本就是桀驁不馴之人,否則也不會被大宗門追殺至此。
若被激得失態出手,舊傷未愈又添新創,豈不更易掌控?
等諸戰天破關而出時,顧凡不僅未愈,反而傷勢加重,氣息萎靡。
聽聞近日種種,諸戰天只是淡淡一笑,年輕人多些較量本是常事,唯有在交手中才能真正成長。
剛一突破境界,他便興致勃勃地準備大辦慶功宴。
顧凡得知後心頭頓時沉了下來——宴席賓客混雜,若有刺客趁亂潛入,如何防範?當初諸戰天親口許諾讓他安心養傷,如今剛有所進展,卻立刻變臉行事,全然不顧之前的承諾。
更令他頭疼的是諸戰天的女兒,脾氣驕縱跋扈,活脫脫一個煞星轉世,整日裡尋釁滋事,甚至還在他舊傷未愈時落井下石,讓他的狀況雪上加霜。
曾經對諸府收留之恩的那點感激,如今早已被消磨殆盡。
可他也不能貿然離開。
以眼下這副殘軀,踏出府門恐怕頃刻間就會落入仇家之手。
思來想去,只得硬著頭皮去找諸戰天,請求暫緩設宴,等自己恢復之後再補不遲。
這話一出口,諸戰天臉色當即冷了幾分。
他已仁至義盡,將人護在府中,豈料對方非但不知足,反而還想插手自己的安排?
但念及顧凡此前獻上的那枚靈藥價值不菲,他終究壓下不滿,勉強應允。
顧凡心思敏銳,一眼便察覺到對方眼底的不耐與輕蔑。
心中寒意頓生,暗自發誓:有朝一日,定要此人俯首低頭,恭敬相待!
“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辭了。”他語氣疏離,說完轉身離去。
諸戰天何等人物,自然也捕捉到了那抹冷漠神情。
眉頭微皺——自己已經退讓一步,不料此人不但毫無感激之意,反倒滿臉陰沉,究竟還想要怎樣?
而此刻,林默已然察覺——時機到了!
他悄然操控了負責照料顧凡起居的小婢女,借她之口,“偶然”洩露了一個驚天秘密:顧凡身上藏有稀世重寶。
那婢女本身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但林默身負前塵記憶,清楚知曉顧凡體內所蘊為何物。
訊息很快傳入諸戰天耳中。
他霍然起身,眼中精芒爆閃,聲音微顫:“你說……那些古老梵文是從一隻古盒中飛出,懸浮半空?”
“正是。”身旁親衛難掩激動,“婢女言道,那文字金光流轉,尊上,莫非……是法則顯化?”
“八九不離十了。”諸戰天低語,眸光深邃,“這顧凡來歷詭異,身懷奇寶卻不露聲色。
若真掌握法則之力,倒也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