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那大漢先動手,林默根本懶得搭理他。
畢竟只剩十天時間,任務能否完成尚無把握,哪有空在這糾纏?
念頭一動,他身形驟縮,化作一條細小青蛇,轉瞬之間便穿出密林,消失在遠方。
王小林與張越天所在的城鎮名為臨海城。
這地方偏居邊境,地處帝國邊緣,毫不起眼,在偌大的大陸上更是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城裡有兩大姓氏——王家與張家。
兩家皆屬地方望族,表面光鮮,實則彼此看不順眼,摩擦不斷。
王小林是王家二公子,天賦平平,整日飲酒作樂,性格軟弱,不受長輩待見。
就連未婚妻李仙兒,也對他那副畏縮模樣心生厭倦,轉而投入張越天的懷抱。
而張越天呢?比起王小林還要不堪些。
王小林好歹也有練氣五層修為,張越天卻勉強卡在練氣三層,還是靠家族資源硬堆上去的。
雖然境界低微,但他行事張揚、姿態強硬,反倒更討人喜歡。
加之相貌俊朗,甩了王小林幾條街,李仙兒選擇他倒也不奇怪。
李仙兒心裡盤算得清楚:橫豎都是個廢物,不如挑個長得順眼的,也算不辜負自己的容貌。
誰也沒想到,一向怯懦的王小林竟會怒火攻心,糾集一幫混混把張越天狠狠揍了一頓。
這一打,卻意外喚醒了對方體內的潛藏力量,自此命運逆轉,踏上強者之路。
林默循著氣息追蹤,很快抵達臨海城一家酒樓。
他動作如風,一閃而入,旁人尚未察覺,他人影早已不見。
此時包間內,王小林正和一群酒肉朋友推杯換盞,喧鬧不已。
“林哥,你膽子真夠肥的,居然敢跟那人籤生死狀!”一人咧嘴笑道。
“哈哈,我看林哥是想直接在擂臺上送他歸西!”
坐在中央的那個少年面容普通,正是王小林。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臉漲得通紅,嘴裡滿是酒氣:“兄弟們……我當時腦子一熱就簽了。
說實話,現在有點後悔……”
林默悄然潛至桌底,默默觀察眼前這一幕。
這王小林本性怯懦,若不是這群損友煽風點火,絕不會輕易立下那種賭命的約定。
“怕甚麼!”一名滿臉漲紅的少年搖晃起身,用力拍桌,“林哥你是練氣五層,那小子連三層都沒穩住,比試起來,贏定了!”
“希望吧……別說了,喝酒喝酒!”王小林語氣複雜。
他剛得知,前些日子被打傷的張越天已恢復如初,且性情大變,日夜苦修,修為突飛猛進。
林默靜伏於暗處,耐心等待這場宴席結束。
這王小林雖浪蕩紈絝,卻並非全然無知,也算有些自知之明,心地也不算狠毒。
若非李仙兒被奪走,他也未必會衝動報復。
事後回想,他自己也知道做得過頭了。
醉醺醺的王小林踉蹌走在街頭,沿途不少人見了紛紛打招呼:
“王少爺!”
“王少晚上好!”
他一個都不理,低頭直奔家中,進了房門後強打精神,翻出一本武學典籍想看看。
才看了兩行,便煩躁地扔到一邊。
這些枯燥的修煉法門,實在提不起他的興趣。
隨手又撿起一本《上古異獸錄》,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比起那些死板的功法,他更愛這類奇聞異事。
他做夢都想馴服一頭遠古神獸,騎著它縱橫天下,那該多威風!
“離決戰不到十天了,你還這樣渾渾噩噩、無所事事,最後被人打得殘廢,也不足為奇。”林默終於開口,聲音冷淡中帶著譏諷。
“誰?誰在說話?!”耳邊突然響起人聲,王小林渾身一震,酒意瞬間清醒大半。
他本就膽小,此刻驚駭之下,背脊發涼,四下張望,聲音顫抖。
林默身形一晃,輕巧躍上桌面,三角頭顱微側,舌尖頻頻顫動,冷冷盯著王小林:“說話的,正是我。”
“你……你能口吐人言?你是蛇?”王小林渾身一震,瞳孔驟縮,彷彿見了鬼魅。
“哼,真是可笑。
蛇?你也配用這等凡俗之名稱呼我?”林默嘴角微揚,眼中盡是不屑。
他早有打算——此界異獸橫行,不少生靈天生靈智通達,能言善辯,何不借勢而為?於是他決意假託身份,化身為那傳說中的至強者——九天神蛟!
據《上古異獸錄》所載,此獸位列萬靈之首,威震天地。
“你……你不該在這世……”王小林臉色驟變,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你是九天神蛟!天生慧根,言出法隨,將來更可超脫塵世,飛昇成仙!”
林默眸光微動,略感意外。
這小子竟真識得這名號,省去了自己一番鋪墊。
“數萬年沉寂,竟還有人知曉本尊名諱?”他語氣低沉,似感慨,又似自語。
王小林激動得聲音發抖,撲通跪地,連連叩首:“求您收我為徒!只要能拜入您門下,我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收你為徒?”林默冷笑搖頭,“依我推演,十日之後,你將被張越天打得筋骨盡碎,餘生只能臥榻度日。
趁現在還能走動,好好享受最後幾日逍遙吧。”
王小林呼吸急促,額頭冷汗直冒:“書中有言,九天神蛟通曉天機,預知禍福……難道……這一切竟是真的?”
林默心中暗歎:隨口胡謅一句,竟與傳說對上了?
“前輩!”王小林聲音哽咽,“請您明示,為何我會敗在他手?我雖只是練氣五層,但比起張越天,也不該落於下風啊!”
“他突飛猛進,你心裡早已不安,既然已有答案,何必再問?”林默語氣幽深,身子一滑,自桌上蜿蜒而下,信子吞吐間寒意逼人:“就你這等根骨,連給我果腹都不夠格。”
這話倒不摻假——就算王小林主動獻身,林默也懶得動嘴。
話音未落,王小林猛然伏地磕頭,咚咚作響,額角滲血,涕淚橫流:“前輩開恩!我不能輸給他!未婚妻已被奪走,若再被打殘,活著還有何意義?求您救我一命!”
林默偏過頭,淡淡道:“活路並非沒有,可你這般懶散懈怠,就算仙人親臨也難迴天。”
“前輩!”王小林磕得更狠,“只要您肯指點,赴湯蹈火,我絕不退縮!我不求長生,不圖威名,只願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張越天乃天界戰將轉世,今生註定登臨九十九重天。
與他對立,你不怕粉身碎骨?”
王小林渾身一顫,隨即咬牙切齒:“怕!可我更怕被人踩在腳下,一生抬不起頭!我或許懦弱,但還沒到任人宰割的地步!請前輩助我一搏!”
林默凝視著他,終於微微頷首:“念你尚有一絲骨氣,我便指點你十日。
此後生死,各安天命。”
王小林熱淚盈眶:“前輩哪怕只授一語,也是我三生之幸!”
林默昂首而立,氣勢凜然:“從今日起,破而後立,閉關苦修《奔雷劍法》。
其餘之事,自有我來安排。
十日內,必讓你築基成功,壓他一頭。”
言罷,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奔雷劍法》?”
王小林怔住了,臉上浮現出一絲遲疑。
《奔雷劍法》不過是最低階的入門功法,況且他一向使刀,如今卻要拋下所有根基去練一門根本不契合自己的劍訣,心裡難免打鼓。
可想到林默從不曾騙他,便咬了牙點頭應下,隨即起身往家族藏書閣走去,打算翻出那本劍譜。
十天內突破到築基?這種事若擱在從前,他連夢裡都不敢做。
別說十天,便是三十年他也未必有指望。
眼下這渺茫的機會竟擺在眼前,哪怕只有一線光亮,他也絕不能鬆手。
林默離開王宅後,並未停留,憑著記憶中的情節,直奔臨海城後山深處。
按照原定軌跡,張越天將會在此處機緣巧合尋得一株怒雷靈草——此物服下後能大幅提升對雷屬性靈氣的感應,正是修煉《奔雷劍法》的最佳輔助。
而林默之所以讓王小林轉修此法,目的也正在於此。
他要搶在張越天之前,把這份造化據為己有,再轉交給王小林。
山林幽靜,草木蔥蘢,林默很快就在一處斷崖背陰面發現了那株泛著微藍電光的靈草。
此刻張越天尚未來至此地,更別提發現它的蹤跡。
“既然知曉命運走向,豈能白白浪費?”林默嘴角微揚,伸手摘下靈草,毫不猶豫地先吞下半株。
藥力瞬間化開,體內如烈火焚燒,片刻之後,一股澎湃的雷意自丹田湧起,經脈中的靈流隨之暴漲,他對雷元的親和竟一口氣躍升了數個層次。
“果然神效!不愧是修真世界,區區一株野草都能帶來如此蛻變。”林默心中振奮。
只是可惜,他只有十五日時限,行動範圍又被牢牢鎖死在臨海城一帶,無法遠行。
否則,整個修真大世任我縱橫,何其痛快!
他豪情頓生,但冷靜下來也明白現狀:如今修為低微,碰上金丹修士或許還能靠瞬移逃出生天;可若是遇上洞玄境的存在?
那種堪比古屍老怪般的強者,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抗衡的。
短暫感慨後,林默收斂心神,在心底暗暗立誓:終有一日,我要重返此地,踏碎山河,獨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