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淋鹽鎮的瞬間,林毅便被一股比遠處聞到時濃郁、具體得多的鹹味完全包裹。
這鹹味不再僅僅是空氣中的一個特徵,而是成為了這座城鎮實體的一部分,滲入了每一寸磚石、木料,乃至呼吸之中。
目光所及,這座城鎮彷彿被鹽“醃製”了漫長歲月。青石板路的縫隙裡,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白色晶粒;房屋的木製窗欞、磚牆的溝壑處,也蒙著一層不易察覺的鹽霜。這是一座真正被鹽的痕跡浸透了的城市。
肩頭的滷鹽寶,在進入城鎮範圍的那一刻,便徹底興奮了起來。
那副“失去夢想”的頹然模樣一掃而空,小小的方塊身體挺得筆直,豆豆眼瞪得溜圓,裡面閃爍著興奮、好奇,還有一種近乎“回家”般的雀躍光芒。它甚至開始在林毅肩頭不安分地輕輕蹦跳,傳遞來一陣陣急促而歡快的情緒。
城鎮內部比遠觀時更加繁忙。除了那些在巨大鍋爐旁照看爐火、攪動滷水、收集鹽晶的人類工人,更多忙碌的身影是屬於寶可夢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種林毅熟悉的寶可夢——煤炭龜。作為只需要填充“燃料”就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穩定高溫火焰的寶可夢,在不要求超高溫的情況下,它幾乎就是首選的好幫手。
乾燥的木材和煤炭被工人們透過煤炭龜背上的空洞填入體內,轉化為源源不斷的火力注入火爐中,為熬煮滷水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熱力。
東華東區的環境和溫度,雖然並不是特別適合火系寶可夢的生存,但是春之神帶來的生命力讓這裡的樹木源源不斷的生長,只需要乾燥處理之後對煤炭龜就是非常優質的燃料。
但真正與這座城鎮製鹽業密不可分的,是另一種寶可夢。
它們的身影在蒸汽與熱浪中穿梭,形態與臭臭泥有幾分相似,同樣呈現不定型的、可流動的狀態。
然而,它們的“身體”卻絕非汙泥,而是如同最純淨的山泉,或者說,是高度濃縮的清澈滷水。
這些寶可夢或聚集在熬鹽大鍋的邊緣,或依偎在煤炭龜散發熱量的甲殼旁,安靜地、彷彿在“享受”著那灼熱的烘烤。
林毅立刻舉起圖鑑。
“滷鹽靈(滷水形態),滷鹽寶可夢,滷鹽寶的進化形,巖+水屬性,特性曬鹽。會用身體儲存大量的滷水並提純,身上流淌出來的滷水純淨度極高,可以直接用於提煉上等精鹽。”
“進化形......”林毅瞭然,這裡果然有著它的族人在此生存。
很快,奇妙的景象在林毅眼前發生。
那些依偎在熱源旁的滷鹽靈,其清澈的液態身體在高溫作用下,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水分被快速蒸發,它們的軀體不再僅僅是流動,邊緣開始泛起白色的結晶,並且這結晶化迅速向全身蔓延。
不過幾息之間,一隻滷鹽靈便徹底改變了形態。它從一個水狀的不定型生物,“凝固”成了一個由無數細小方形鹽晶拼湊、粘連而成的、約莫半人高的“鹽晶小人”。
這“小人”輪廓粗陋,大致有頭、軀幹和四肢的區分,通體潔白,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而耀眼的光芒。
圖鑑資訊隨之彈出:“滷鹽靈(結晶形態)......在乾燥高熱環境下,體內無法繼續承載的多餘鹽分會在體表迅速結晶析出。鹽晶結構鬆散,僅是行走便會散落鹽粒,因此結晶形態的滷鹽靈周圍,常會聚集大量缺乏鹽分的野生寶可夢。”
完成形態轉變的滷鹽靈(結晶形態)似乎對自己全新的狀態很滿意,它笨拙地、伴隨著“沙沙”聲響邁開步子——果然,隨著它的每一步走動,都有細小的鹽晶從其體表簌簌落下。
它毫不在意,目標明確地走向街道旁堆積鹽晶的區域,那裡的鹽晶已經堆積的如同小山一般了。
只見滷鹽靈來到鹽堆旁,站定,然後用力地、有節奏地抖動起身體。
“沙沙沙——嘩啦!”
大量的、成塊的、雪白的鹽晶從它身上脫落,落入那鹽堆之中,迅速融為一體。
隨著這番“卸貨”,滷鹽靈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縮水”了好幾圈,從一個粗壯的鹽晶小人,變得“苗條”了許多,體表只剩下薄薄一層粘合的鹽晶。
抖落完大部分鹽晶後,這隻滷鹽靈立刻轉身,邁著輕快了許多的步伐,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旁邊剛剛由鑽井抽取上來的一個滷水池中。
清澈的滷水瞬間將其包裹。下一刻,那“單薄”的鹽晶軀體在水中迅速溶解、化開,重新變回了那清澈的、不定型的滷水形態。
它在池中舒展了一下“身體”,似乎在汲取和補充滷水,然後便靈活地遊動起來,離開滷水池,又向著最近的熱源而去,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曬鹽-結晶-卸貨”迴圈。
一隻,兩隻,三隻......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無數滷鹽靈正在進行著這井然有序、週而復始的工作。它們與提供熱源的煤炭龜、與操作爐火的人類工人默契配合,構成了這座鹽鎮最核心、最生動的生產圖景。
看著眼前這井然有序、生生不息的一幕,林毅心中最後一點疑惑也解開了。
“原來是這樣......”他低聲自語。難怪這座城鎮的每個角落似乎都散落著鹽晶,按理說雨水應該會將它們溶解沖走。
但有了這些滷鹽靈日復一日、近乎本能般的“行走灑鹽”行為,空氣中的鹽分、蒸汽攜帶的鹽分、以及它們無意間抖落的鹽晶,不斷地補充著城市的每一個縫隙,讓這座城鎮真正與“鹽”共生,永遠瀰漫著那股純粹而濃郁的鹹味。
“小傢伙,”林毅感受到肩上滷鹽寶越來越雀躍的情緒,以及它對自己那些忙碌的“前輩”們投去的、近乎崇拜和嚮往的目光,他彎下腰,將這塊白色的小方塊輕輕放在地上,“去吧。看來,這裡就是你的天地了。”
腳掌接觸到佈滿細微鹽粒的地面,滷鹽寶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它那豆豆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它最後回頭,用它那沒有五官的方塊臉“看”了林毅一眼,傳遞來一股清晰而強烈的感激與歡欣。
接著,它那小小的、由五個方塊組成的身體,便義無反顧地、蹦蹦跳跳地衝向了最近的一個滷水池邊。那裡,幾隻剛完成卸貨、變回滷水形態的滷鹽靈正浸潤在池中。
小滷鹽寶來到池邊,沒有絲毫猶豫,像它的前輩們一樣,縱身躍入了那清澈的滷水之中。
水花濺起,小小的身影迅速被滷水吞沒、融合。但很快,在池邊不遠處,一個小小的、不規則的、帶著熟悉豆豆眼的水漬狀身影,便重新凝聚了出來。
它學著周圍那些大個滷鹽靈的樣子,努力地向著一隻正在休息的煤炭龜身邊、那散發著溫暖熱量的地方,“流淌”而去,只不過滷鹽寶的蠕動速度實在太感人了一些,等它爬到的時候滷鹽靈已經跑了兩個來回了。
林毅直起身,望著那個努力融入“工作”的小小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送它回家,看著它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族群,這感覺,很不錯。
空氣中鹹味依舊,蒸汽依舊,但此刻感受起來,卻充滿了勃勃的生機與和諧勞作的氣息。淋鹽鎮,果然是個“熱”鬧非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