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撞擊聲與低吼從屋內轉移到了屋外。
就在打更人那句“你、你也是魔獸使？！”的驚呼餘音還在院落中迴盪時，豪力已經按捺不住沸騰的戰意，對著路卡利歐發出一聲充滿挑戰意味的低吼，目光灼灼，雙拳緊握，渾身肌肉賁張。
路卡利歐湛平靜地與之對視，隨即微微側頭，看向自己的訓練家。
林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明白，在這個以力量和羈絆為尊的“魔獸使”文化背景下，一場點到為止的切磋，或許比千言萬語更能快速建立某種層面的認可與溝通。
路卡利歐接收到訊息，下頜微抬，算是回應了豪力的挑戰。
無需多言，兩隻格鬥系的寶可夢，一前一後，迅捷地掠出了院門，投身到門外更空曠的黑暗中。
緊接著，外面便傳來了拳腳破風的銳響、沉悶的肉體撞擊聲，以及短促而充滿力量的吐氣聲。戰鬥已然開始，卻又奇異地控制在某種剋制的範圍內，沒有能量爆發的光華，只有最原始的力與技的碰撞。
院落內，氣氛在最初的緊繃後，反而鬆弛了一些。
村長的目光從門外收回，重新落在林毅身上時，那份審視並未完全消失，但之前的凝重與震驚，已轉化為一種更加複雜的神色——好奇、探究，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隨手抓起搭在院中石磨上的粗布汗巾，擦了擦身上和豪力角力時留下的汗漬，然後披上一件同樣質地的粗麻短衫，遮掩住精壯的身軀。
“怠慢了，這位......小兄弟。”村長的聲音依舊沙啞有力，但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客氣。“沒想到，在這深山老林裡，還能遇到同路人。外面那位藍色皮毛的......是你的夥伴？”
他用了“夥伴”這個詞，而非“魔獸”，這微妙的用詞變化，讓林毅心中一動。
看來，這位村長並非將豪力僅僅視為“馴服”的野獸，而是真正視作可以並肩、可以角力的同伴。這更符合“魔獸使”傳說中描繪的那種羈絆。
“是，它叫路卡利歐，是我最重要的夥伴之一。”林毅坦然回答，也順勢用上了“夥伴”的稱呼，同時觀察著村長的反應。
村長點了點頭，目光在林毅奇特的裝扮上掃過，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但並未多問，大概將其當成了某種奇特的裝飾或遠方旅人的風俗。
“路卡利歐......好名字。它的‘氣’，感覺非常強，也非常特別。我叫石勇，是這石坎村的村長。不知兄弟如何稱呼？從何處來？為何深夜到此？”
問題回到了最初，但語境和氣氛已截然不同。此刻的發問，少了許多質疑，多了幾分平等的探詢。
林毅將之前對打更人說過的理由又複述了一遍——遠方遊歷的旅人，因趕路錯過宿頭，見此地有燈火便來尋個落腳處。
石勇村長安靜地聽著，眼睛始終注視著林毅的表情。待林毅說完，他沉吟片刻，道：“既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又同為......能與強大生靈為伴之人，石坎村雖簡陋，也當盡地主之誼。只是......”
他話鋒微轉，“這方圓百里，除了我們石坎村，便只有更深的山林和幾處險地。兄弟一路行來，可曾遇到甚麼麻煩？或是看到甚麼......不尋常的東西？”
他似乎在試探，也似乎在確認甚麼。
林毅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搖頭道：“一路走來，除了山高林密，道路難辨，倒未曾遇到甚麼大的兇險。只是夜色已深，方向難明，能遇見貴村，已是幸運。”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倒是石勇村長，您與豪力......方才的切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借助任何外力，純以肉身相搏，磨練技藝與意志，真是讓人感嘆。”
提到豪力，石勇剛毅的臉上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那夯貨，性子躁，力氣也大，不經常切磋切磋，怕它憋壞了。我也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他頓了頓，看向林毅，“你的路卡利歐......似乎走的是另一條路？它的體內有一股‘氣’凝而不散，與我見過的任何生靈都不同。”
他果然敏銳。雖然不理解“波導”之力，但作為常年與格鬥系寶可夢摔打、自身也錘鍊到極致的武者，他似乎能模糊感知到路卡利歐體內蘊藏的那種獨特的力量。
林毅正要斟酌言詞，院外的聲響停了下來。
腳步聲靠近，路卡利歐沉穩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它身上纖塵不染，呼吸平穩，只是眼神中帶著一絲剛剛活動開筋骨的舒暢。
在它身旁，豪力用一條胳膊搭在路卡利歐的肩上，勉強支撐著自己走進來，另一條胳膊不自然地垂著，額頭有一塊明顯的青紫，眼神雖然依舊亮晶晶的，充滿了對剛才較量的回味，但身體顯然已經有些脫力，走路都略顯蹣跚。
結果不言而喻。並未完成最終進化的豪力，面對林毅精心培育、身經百戰的路卡利歐，即便只是體術切磋，也難是對手。
石勇看到豪力這副“慘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豪力沒受傷的那邊肩膀，笑罵道：“丟人現眼的玩意，知道天外有天了吧？”語氣卻並無多少責備。
豪力“豪”地低叫一聲，有些不服氣，但看看身邊氣定神閒的路卡利歐，又蔫了下去，只是眼神更灼熱了，盯著路卡利歐，彷彿在琢磨剛才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石勇這才轉向林毅，抱了抱拳，姿態更加鄭重了些：“林兄弟的夥伴，果然了得。石某眼拙了。”
他隨即對旁邊還在發愣的打更人道：“石三，去後面，把東頭那間空屋收拾出來，給林兄弟歇腳。”
“是，村長！”打更人石三連忙應下，敬畏地又看了林毅和路卡利歐一眼，匆匆向後院跑去。
“多謝石村長。”林毅拱手還禮，目光也落在那正被村長扶著坐下、齜牙咧嘴活動胳膊的豪力身上。
他心中微動，開口道：“石村長，豪力天賦異稟，根基紮實，與您的默契也非同一般。假以時日，必能更進一步。”
石勇正在檢視豪力胳膊的傷勢，聞言抬頭：“哦？林兄弟對豪力這等生靈也有了解？”
“略知一二。”林毅斟酌著用詞，儘量用對方可能理解的方式說道，“像豪力這樣的魔獸，其成長之路並未來到極限，還可以在特殊的條件下發生更深層的變化。”
石勇的瞳孔微微收縮：“更深層的變化？林兄弟是說......進化？”這個詞他似乎並不陌生，但帶著一種敬畏的口吻。
“可以這麼理解。”林毅點頭，繼續道，“據我所知，豪力若想引發這種關鍵的蛻變，需要尋找一種自然界中極為罕見的、充滿活躍力量的‘磁場’。”
“這種磁場無形無質，但身處其中，豪力的身體會受到強烈的刺激與共鳴，當積累足夠，它便能打破桎梏，再次生長，不僅力量、速度、耐力會飛躍提升，形態也會改變，會再生長出一對臂膀，成為更強大的‘怪力’。只不過，這種特殊的磁場可遇不可求。”
“特殊的磁場......怪力......”石勇低聲重複著，眼神中光芒閃爍。他顯然知道“進化”的概念，也知道豪力之上還有更強的形態，但“需要特殊磁場”這個具體的關鍵條件，對他而言，很可能是前所未聞的珍貴資訊。
他看向林毅的目光，頓時又有了不同，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意和一絲隱隱的激動。
林毅點到即止，不再多言。提供這個資訊，既是感謝對方留宿的善意，也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回報，更重要的是，這或許能拉近一些關係，為後續可能的深入交談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