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友好商店,補充完必需品後,林毅和墨佑靈沒再做其他停留,徑直朝著城市西南方向的鬼山道館走去。
越靠近城市西南,那些為幽靈系寶可夢刻意營造的陰影角落就越是密集和深邃。
街巷的光線似乎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收斂,明明還是白天,卻透著一股黃昏將至的朦朧。路上的行人似乎也習慣了這種氛圍,步履從容,對陰影中偶爾探出的好奇目光或一閃而過的虛影視若無睹。
終於,他們來到了道館所在的街區。與周圍那些雖然古舊但仍有煙火氣的建築不同,鬼山道館本身就像一座從歷史中直接走出的、被時光單獨遺忘的府邸。
青瓦覆頂,飛簷斗拱,暗紅色的磚牆歷經風雨,色澤沉鬱,上面爬滿了深色的藤蔓植物,在下午偏斜的光線下,於牆體上投出更加濃重的陰影。
建築整體規模不小,風格莊重古樸,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肅穆。然而,雖然看起來正常,但卻總是感覺透出一種格格不入的、靜謐到令人心底發毛的詭異感。
明明大門敞開,門口也無人看守,卻自然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彷彿那洞開的門扉後,是另一個更加幽深靜謐的世界。
但此刻,林毅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分給這座鬼氣森森的道館建築本身。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道館大門前右側,一座矗立在石質基座上的雕像。
那雕像顯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漫長歲月摧殘,或許還有一些人為的破壞,早已面目全非,殘缺不堪。
上半部分連同“頭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粗糙斷裂的茬口。殘餘的“身體”部分也佈滿了風蝕的坑窪、深深的劃痕,以及某種疑似灼燒或腐蝕留下的漆黑痕跡,表面的雕飾紋理模糊難辨,只能勉強看出是某種蜿蜒修長的柱狀結構。
然而,就是這殘破不堪、在任何人看來恐怕都只是一根造型奇特的殘破石柱的東西,卻讓林毅的心臟在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血液似乎都為之凝固。
他的呼吸微微屏住,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雙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那雕像殘留的部分。
那蜿蜒的姿態,那即使模糊仍能感受到的、某種生物的鱗甲結構的雕刻痕跡,尤其是那殘軀“背部”位置,同樣殘破不堪、幾乎只剩一點弧形的隆起,以及隆起邊緣那幾乎被磨平、但仔細看仍能發現些許規律性凹陷的、疑似某種複雜輪盤結構的殘留......
阿爾宙斯送自己轉世到這個世界時,在那如同抽水馬桶一樣的空間漩渦中,驚鴻一瞥的。那條揹負著巨大而詭異六角輪盤的漆黑大蛇。
雖然只剩下小半截身軀,背後的輪盤也只剩不到五分之一,細節全無,但林毅的靈魂深處,某種強烈的共鳴與直覺在瘋狂尖嘯——就是它!絕對不會錯!
鬼冥眾......他們四處收集古老資訊,探尋被掩埋的歷史,最終的目標......也是為了追尋這條只存在於遠古傳說甚至禁忌記載中的的漆黑大蛇。
而這條大蛇的雕像,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甚麼明明有著祂的雕像和零星的記載,但切實的資料和資訊卻都無比的模糊?難道當初的猜測祂代表著死者的秩序並沒有錯?
無數疑問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林毅的思維。他下意識地邁開腳步,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緩緩走到那破損的雕像面前。
無視了石頭上沾染的灰塵與歲月汙跡,他伸出手,極其輕微地觸碰,然後緩緩摩挲過那冰涼粗糙的石質表面。
“林毅?”墨佑靈帶著疑惑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同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毅渾身一震,猛地從那種近乎魔怔的沉浸狀態中驚醒,觸電般收回手。他轉過頭,對上了墨佑靈那雙清澈中帶著探究和擔憂的眼眸。
“你......怎麼了?”墨佑靈看看他,又看看那醜陋殘破的雕像,眉頭微蹙,“這雕像有甚麼問題嗎?你看它的樣子,好像見了鬼一樣......”說到這裡,她自己頓了一下。
看看周圍的環境,補充道,“好吧,在這裡‘見鬼’好像也不太奇怪。但你到底發現甚麼了?”
林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現在還不是詳細解釋的時候,關於阿爾宙斯、關於轉世、關於那條漆黑大蛇和鬼冥眾的終極目標......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牽連也太深,在沒有切實的確認之前告訴其他人沒有任何意義。
他努力讓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微笑,儘管眼神深處的震動尚未完全平息:“沒......沒甚麼。只是覺得這雕像殘破得有點特別,多看了一會兒。可能是這裡的氣氛讓我有點走神了。”
林毅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走吧,別讓道館館主等久了。”
墨佑靈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他“沒甚麼”的說辭。
林毅剛才的狀態絕不僅僅是“走神”,那瞬間蒼白的臉色、失焦又驟然凝聚的眼神,以及觸控雕像時那種近乎虔誠又帶著驚懼的複雜神情,都說明這殘破雕像對他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但她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四處旅行的訓練家,誰沒有一點秘密呢?
她只是點了點頭,收回手,語氣如常:“嗯,走吧。不過,”她瞥了一眼那雕像,“這雕像確實夠醜的,放在道館門口也不修葺一下,這位館主的品味......挺獨特。”
林毅勉強笑了笑,沒有再接話。他將目光從那承載著驚人秘密的殘破雕像上強行移開,轉身面向道館那洞開的、內部光線晦暗的大門,再次做了個深呼吸。
鬼冥眾的目標......漆黑大蛇的雕像......鬼山道館......
他隱隱感覺到,這次的道館挑戰,或許不會可能不會那麼的安穩。
收斂心神,將關於雕像的震撼與疑惑暫時壓在心底,林毅和墨佑靈對視一眼,一同邁步,踏入了鬼山道館那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門扉之中。
門內的世界,光線驟然黯淡下來。並非完全黑暗,而是一種均勻的、灰濛濛的晦暗,像是陰天黃昏時的室內。
空氣微涼,帶著陳舊的木頭、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又混合了其他難以名狀氣息的味道。
走廊寬闊,兩側的牆壁上隔著一段距離便有一盞樣式古舊的壁燈,燈罩內並非電燈,而是跳動著幽藍色火焰的蠟燭,將有限的光暈投射在打磨光滑的深色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一名穿著深藍色傳統服飾、面色蒼白、神情平靜的年輕學徒無聲無息地從一根廊柱後的陰影中走出,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他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聲音平直沒有太大起伏:“歡迎來到鬼山道館。兩位是預約挑戰道館的林毅和墨佑靈訓練家是吧?”
“是的,我們是來挑戰道館的。”林毅沉聲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請隨我來,進行挑戰前的小試煉。”學徒轉身,邁著一種近乎飄忽的平穩步伐,向著走廊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