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河市範圍後，林毅和墨佑靈放慢了旅行節奏。按照圖鑑地圖的指引，他們下一個目標是位於東北方向的“鬼山市”，也是幽靈系道館所在的城市。
“鬼山......聽著就陰森森的。”墨佑靈看著地圖上的標識，撇了撇嘴，“不過幽靈系啊，說不定能看到很多有趣的寶可夢呢！比如飄飄球、夢妖甚麼的~”
林毅的思緒卻飄得更遠了一些。鬼山市，幽靈系......這讓他不自覺地聯想到了之前接觸過的神秘組織“鬼冥眾”，以及那隻“漆黑大蛇”。
不過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現在在這杞人憂天也沒有意義。他搖搖頭，將雜念甩開。
“總之，先往前走吧。看看路上會遇到甚麼。”
一天後，一座風格迥異的城市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是一座有著城牆的古城，不過城牆並不高大，還透著一股溫潤的古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出入城門、行走在街道上的居民，無論男女老少，身上幾乎都佩戴著至少一件玉飾。
有些是頸間的玉佩，有些是腕上的玉鐲，有些是腰間的玉環，有些是髮間的玉簪。
玉色各異，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內斂的光澤。整座城市彷彿都籠罩在一層溫潤寧靜的氛圍中。
“哇......這裡的人，都好喜歡玉啊。”墨佑靈好奇地打量著過往行人。
林毅也感到驚奇。他曾聽說過東華有些地方有佩戴玉器的傳統，但像這樣幾乎全民佩玉、且玉飾樣式如此繁多的城市，還是第一次見到。城市入口處的石碑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瑕玉。
“瑕玉市？”林毅讀出名字。
兩人帶著好奇走進城中。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大多與玉石相關：原石店、玉雕坊、首飾鋪。
“請問，”林毅攔住一位看起來面容和善、胸前掛著一枚環形青玉的中年婦人，“打擾一下，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訓練家。看到城裡大家都佩戴玉石，覺得很好奇，請問這裡有甚麼特別的傳統嗎？”
婦人停下腳步，看了看林毅和墨佑靈，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哦，是外來的客人啊。歡迎來到瑕玉市。佩戴玉石確實是我們這裡的傳統，已經延續很多代了。本地盛產玉石，又因為玉石興盛起來，於是傳說玉石可以帶來吉祥和幸福。”
她輕輕托起自己胸前的那枚青玉環，玉質溫潤，邊緣有些許磨損的痕跡，顯然有些年頭了。“這枚玉環，是我母親在我出生時請老師傅雕琢後送給我的。在我們瑕玉市，孩子滿月或百天時，父母通常會贈予一枚精心挑選、雕琢的玉石，寓意守護與祝福。”
“不僅僅是父母，”她繼續解釋道，指向街道上其他行人，“你們看，那位老先生腰間的那塊玉佩，是他年輕時摯友所贈；旁邊那位姑娘髮間的海棠玉簪，聽說是她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還有那個跑過去的小孩子手腕上的小玉珠，是他祖父母給的週歲禮。”
墨佑靈聽得眼睛發亮：“所以，大家身上的玉，都是重要的人送的？”
“是的。”婦人點頭，“在我們這裡，玉石不僅僅是裝飾。傳說，真正承載了贈予者真摯心意的玉石，會在佩戴者遭遇危機時，將這份心意化為保護的力量，幫助佩戴者渡過難關。”
“所以，我們從小佩戴父母贈予的‘護身玉’，長大後，又會收到來自好友、伴侶、子女的贈禮。我們也會將自己珍視的、或專門準備的玉石，送給對我們而言重要的人。”
“換句話說，”婦人眼神中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安然，“一個人身上佩戴的玉石越多、越古老，往往意味著他經歷的人生越豐富，承載的來自他人的心意也越多。”
“有些傳承了幾代、十幾代的古玉，更是被視為家族的‘心意結晶’，是真正的傳家之寶，守護著一代又一代的子孫。”
“哇......好美的傳統。”墨佑靈感嘆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和脖頸。
林毅卻陷入了沉默。
婦人的話語，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記憶深處的某個角落。
凝聚了心意的玉石......在危機時化為保護的力量......傳承的守護......
一個名字，伴隨著古老而神秘的圖鑑記載，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古玉魚。
那是傳說中的寶可夢，與古老的玉石緊密相連。
被稱為“災禍之玉”的形態，其誕生與一塊絕世美玉有關。那塊玉本身精美絕倫，凝聚了雕刻者和最初擁有者的深摯情感與祝福，卻被貪婪之人強行奪走、玷汙，那份被破壞的、扭曲的“心意”被玉石吸收，在漫長歲月中化作了帶來災厄的“古玉魚”。
那麼......反過來呢？
如果一塊玉石，沒有被掠奪和玷汙，而是被一代又一代人真心地佩戴、珍惜、傳承，其中凝聚的“心意”與祝福不斷疊加、沉澱，歷經百年甚至千年......
它是否可能孕育出......象徵著“守護”與“祝福”的另一形態的古玉魚？
林毅的心跳微微加速。這個猜想看似大膽，但結合瑕玉市的傳統——人人佩玉、代代相傳、深信玉石能化心意為守護之力——這一切似乎有了另一種解讀。
那麼這個城市是不是在暗中棲息著祝福形態的古玉魚？
這也能解釋，為甚麼一個看似沒有強大官方機構支撐的城市，能夠安穩地以“市”的級別存在。
“喂，林毅？林毅！”
墨佑靈的呼喚將林毅從翻騰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完全沉浸在關於古玉魚和城市起源的猜想中，一時失神。
“你怎麼了？聽完人家講傳統就發呆。”墨佑靈歪著頭看他，眼中帶著關切和好奇。
“啊，沒甚麼，”林毅定了定神，暫時壓下心中的猜想。傳說畢竟是傳說，眼前這座城市生機勃勃，居民安居樂業，那份寧靜祥和是真實的。
“只是覺得這個傳統真的很特別，很美。謝謝您為我們講解。”他朝那位婦人禮貌地道謝。
婦人笑著擺擺手：“不客氣。遠道而來的客人，如果有時間，不妨去城裡的玉坊看看，即使不買，欣賞一下匠人的手藝也是好的。願玉石之靈也能護佑你們旅途平安。”
說完，婦人便轉身離開了。
林毅正想說去找個地方休整一下，順便再查查關於瑕玉市的更多資料，忽然感覺自己的右手被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握住了。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只見墨佑靈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之前扯著他袖子的手，轉而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臉頰似乎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微紅，但表情卻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目光遊移地看向街道另一邊一家裝潢雅緻的玉石店鋪。
“發、發呆完了？”墨佑靈的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但依舊帶著她特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語調，“那......要不要去那邊看看？那家店的玉飾，好像......挺好看的。”
她說著，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一些，沒有放開的意思。
林毅看著被她牽著的手，又看看她側臉上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假裝專注打量店鋪的側影，剛才那些關於古老傳說、災厄祝福的宏大猜想，忽然像是被一陣微風吹散了些許。
掌心的溫度真實而清晰。
“嗯，”他聽見自己平靜地應了一聲，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好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