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等待和簡單的參觀中悄然流逝。約莫兩個小時後,研究所主樓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而略帶興奮的腳步聲。
石磊助理手裡緊緊攥著一疊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機器餘溫的資料,幾乎是衝進了鋼鐵博士和林毅等人所在的休息室。
“博士!林毅先生!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石磊喘著氣,眼睛發亮,將資料遞了過去。
鋼鐵博士立刻接過,他那雙眼睛快速掃過一頁頁彙總的資料和初步分析。他的手指在幾行關鍵數字上劃過,時而點頭,時而發出若有所思的“嗯嗯”聲。
“果然......果然如此啊!”半晌,鋼鐵博士猛地抬起頭,將資料拍在桌面上,臉上混雜著“果然被我猜中”的得意和“居然現在才發現”的懊惱。
“除了我們這裡這些明確排斥複合金屬、無法進化為鋁鋼橋龍的‘小祖宗’們,其他能夠正常進化的鋁鋼龍個體,只有零星、極少數會因為純粹的個體習慣或偶然原因去曬太陽!這個比例低到在統計學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完全可以視為特殊個例!”
鋼鐵博士興奮地轉向林毅:“現在我們幾乎可以斷定,鋁鋼龍那未知的、潛藏的第二進化形態,其進化條件或進化後的形態特性,一定與‘光’、‘太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方向似乎從未如此清晰過。
然而,鋼鐵博士興奮的神色很快又收斂起來:“但是,知道‘和太陽有關’只是一個方向,而且很有可能是進化之後才用得上的培育方向。”
“如何將這種相關性轉化為具體的、可操作的方案,如何引導能量,如何穩定形態......這才是最艱難的課題。而且無法讓鋁鋼龍完成進化,知道再多關聯也是紙上談兵。”
就在這時,庭院方向傳來了一些動靜。鋁鋼龍們似乎結束了今日的“太陽浴”,一個個精神抖擻地站起身,金屬身軀在室內光線下依舊流光溢彩。
它們邁著期待的步伐,紛紛朝著主建築這邊匯聚而來,很快便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聚成了一小群,一雙雙黃色的眼眸安靜地望進來,落在鋼鐵博士身上,似乎在無聲地詢問:今天有甚麼新的進展嗎?
“正好,它們也休息好了。”鋼鐵博士看著這些充滿信賴目光的夥伴,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隨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麼,讓我們開始今天的正題吧。石磊,去三號準備室,把A-7到A-12號樣本合金,還有全套生理監測裝置準備好。林毅小友,墨佑靈小姐,請跟我來。”
他轉身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資料夾,鄭重地交給林毅:“這是我之前幾年研究的核心資料摘要,以及今天計劃測試的幾種特殊合金的詳細配方理論、能量模擬曲線和預期反應模型。”
“你既然要參與進來,並且是關鍵的溝通環節,有必要了解我們之前的探索到了哪一步,以及今天我們要嘗試甚麼。”
林毅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資料夾,心情有些激動。這感覺就像是拿到了一份通往未知領域的密碼本。他深吸一口氣,在鋼鐵博士鼓勵的目光和鋁鋼龍們好奇的注視下,開啟了資料夾。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在十秒鐘內,從認真、到疑惑、再到茫然,最後凝固為一種混合著尷尬和欽佩的僵硬。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圖表、公式、化學符號、合金相圖、波動方程、頻譜分析......各種專業術語和資料如同天書般衝擊著他的視覺神經。
他勉強能認出一些基礎的單位和元素符號,但那些複雜的配比計算、能量衰減係數、晶格諧振頻率、生命能量相容性......完全超出了他這個普通訓練家的知識範疇。
他理解了資料夾裡的每一個字,但完全無法理解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所描述的意義。
不同金屬的配比變化是如何微妙地影響合金的整體性質的?監測裝置上那些跳躍的曲線,每一點波動對應鋁鋼龍體內何種生理或能量狀態的變化?那些建立在大量假設基礎上的理論模型,其推導過程更是如同在看另一個維度的語言。
簡而言之,他看不懂。這不是態度問題,而是純粹的知識壁壘。他只是一個熱愛寶可夢、與夥伴共同成長、經歷過不少戰鬥的訓練家,不是材料學家,不是能量物理學家,也不是專業的寶可夢博士。
看著林毅越來越僵硬的表情,鋼鐵博士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他湊近一些,試探著問:“呃......林毅小友,關於A-7號合金的‘非穩態雙相能量快取效應’,這部分推導模型,你有甚麼疑問或想法嗎?”
林毅張了張嘴,看著博士那雙充滿學術探究熱情的眼睛,最終還是苦笑著,非常坦誠地合上了資料夾,說道:“博士,非常抱歉。我......我看不懂。”
“啊?”鋼鐵博士愣住了,彷彿聽到了“這世界上居然有人笨的不會微積分”一樣不可思議,他那副表情明確地寫著:這世界上居然有人看不懂這些基礎的東西?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前的少年是一位出色的訓練家,而不是他研究所裡的博士生。
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迅速被理智和理解取代,他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呀,你看我,真是老糊塗了!職業病,職業病!總以為人人都該懂這些......抱歉抱歉。這些資料對你來說確實太專業了。”
他重新露出笑容,這次帶了些自嘲:“不過沒關係!這本來也不是你的工作。你能敏銳地發現‘曬太陽’這個關鍵線索,已經為我們立了大功!你現在最大的、也是無可替代的價值,就是你和你的路卡利歐!”
他指了指安靜站在一旁的路卡利歐:“我們需要你,透過路卡利歐的波導,在我們進行合金測試和能量激發實驗時,實時地、準確地瞭解鋁鋼龍的感受。”
“它覺得能量是‘溫暖’還是‘灼痛’?是‘流動’還是‘阻塞’?是‘親近’還是‘排斥’?進化之光湧現時,它感知到的‘中斷’點在哪裡?是能量不足?形態不穩?還是有甚麼內在的東西沒有接收到?這些無法用儀器量化、卻可能決定成敗的主觀體驗,才是我們最渴求的鑰匙!”
聽到這裡,林毅心中的那點尷尬和沮喪頓時消散了。他明白了自己的定位——不是研究員,而是翻譯官和體驗感測器。他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博士。我會和路卡利歐全力配合,把鋁鋼龍的感受,儘可能準確、及時地傳達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