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峽谷中瀰漫著薄霧。
林毅被帳篷外漸起的嘈雜人聲吵醒。他鑽出帳篷,晨霧中,那道橫跨峽谷的鋼鐵骨架已清晰可見——便橋的主體結構完成了。
正如施工隊所說,這確實是“基礎架設”。兩條主鋼樑橫跨裂縫,由六組粗壯的橋墩支撐。
鋼樑之間焊接著一排排橫向支撐架,組成了橋面的“骨架”,但真正的橋面板還堆在峽谷對面,一隻只豪力正兩人一組,扛著沉重的預製橋面板,踏著鋼樑小心地往這邊運送、安裝。
橋面上目前只有零星鋪了幾塊板子,大部分地方都還是鏤空的,能直接看到下方深不見底的峽谷。風從裂縫深處湧上來,帶著潮溼的寒意和隱約的水汽轟鳴。
“這就要走?”墨佑靈也起來了,正用熱水泡著燕麥當做早點。
“嗯,早點出發。”林毅收回目光,開始收拾帳篷,“橋面鋪完至少還得幾個小時,我們沒必要等。”
簡單吃過早餐,兩人來到橋頭。這裡已經聚集了十幾位訓練家,都和林毅他們一樣,是被“大撕裂”攔住了的旅人。
“施工隊的朋友!”一位騎著高大坐騎山羊的訓練家揚聲問道,“這橋現在能過人了嗎?”
一位穿著橙色反光背心的施工隊員走過來,他眼裡帶著血絲,顯然是熬了夜。“結構是沒問題了,主樑和支撐架都是按載重標準設計的。”
“只要別在橋上亂搞,別讓寶可夢在上面用破壞性技能,別故意搖晃,別讓重量級寶可夢把重量集中在幾根架子上,那麼走過去沒問題。”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麼說吧,這橋的雖然是臨時設計的,但可是能讓一隊重挽泥馬平穩透過的。只要你們不上甚麼超重型的寶可夢,故意搞破壞,走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聲議論。重挽泥馬雖然速度不快,但重量是出了名的,這個保證很有說服力。
“那就行了!”騎坐騎山羊的訓練家哈哈一笑,拍了拍身下寶可夢的脖子,“老夥計,咱們打頭陣!”
說罷,他一夾腿,那隻毛色光亮、肌肉結實的坐騎山羊便穩穩踏上鋼樑。
山羊的蹄子底部有特殊的肉墊和紋路,在鋼樑上竟如履平地。它步伐穩健,一步一頓,載著訓練家緩緩向對面走去。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
林毅和墨佑靈對視一眼。“我們也走,”林毅說,“用最穩妥的辦法。”
墨佑靈放出烏鴉頭頭和暴鯉龍。兩隻寶可夢聽從了墨佑靈的指令,在橋面下方飛行,防止兩人從橋上墜落。
兩人踏上第一根鋼樑。低頭看去,鋼樑之間的空隙寬達半米,下面就是朦朧的深淵,風從空隙中呼嘯而上。幾塊已經鋪好的橋面板散落在前方,但大部分路段都需要直接踩著寬度僅三十公分的鋼樑前進。
墨佑靈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她的平衡感不錯,步伐穩定。林毅跟在她身後半步,注意力集中在腳下。
其他訓練家也“各顯神通”。
一位女訓練家騎著一隻阿利多斯。那紫紅色的大蜘蛛用前肢試探性地碰了碰鋼樑,隨即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
它揮動著四條蛛腿,細長的蛛腿橫跨幾條鋼樑,在鋼樑上爬行的速度比人走路還穩。訓練家則小心翼翼地趴在阿利多斯背上,雙手環抱住它的身體。
另一位訓練家,則派出了他的沙奈朵。
“拜託了,用念力護我送過去吧。”他對沙奈朵說。
沙奈朵點點頭,眼中泛起藍光。他們所在的位置空間發生扭曲,沙奈朵和訓練家都化作線條消失,回頭一看,已經到了橋對面。
“等等,”看到這一幕,旁邊一個大叔忍不住開口大喊,“你有沙奈朵,昨天怎麼不過去?非要等橋?”
“嘔~”原本在橋對面站立的訓練家突然趴在地上乾嘔起來,“沙奈朵,我不是說用念力護我過來嗎!嘔~瞬間移動,難受死了!嘔~”
場面一時間變得無比沉默,看來是一位很有個性的沙奈朵呢。
“這都行......”墨佑靈嘴角抽了抽。
“寶可夢的能力,很多時候超乎想象。”林毅笑道。他此刻已經走到橋樑中段,風更大了一些,吹得外套獵獵作響。他稍微蹲低重心,烏鴉頭頭立刻靠得更近,翅膀幾乎要碰到他。
“快到了。”墨佑靈說。
確實,前方不到十米就是橋頭。這邊的施工已經基本完成,豪力們正在做最後的固定工作。那些野生的小鍛匠在周圍亂跑,尋找著廢棄的金屬打造自己的錘子。
踏上堅實土地的那一刻,林毅輕輕鬆了口氣。暴鯉龍和烏鴉頭頭停在墨佑靈的身邊,被墨佑靈收了回去。
轉身回望,峽谷對面還有不少訓練家正以各種方式過橋。。
“真是......八仙過海。”墨佑靈笑道。
兩人離開橋頭,沿著臨時開闢的小路往前走。沒走多遠,就在路旁的樹蔭下,看到了橫七豎八躺倒一片的修建老匠們。
十幾只修建老匠擠在一起,鼾聲此起彼伏。它們身上還沾著泥灰和水泥漬,工具隨意地放在身邊,顯然完工後累得直接倒頭就睡。
沒有人出聲。所有從橋上下來的訓練家,路過這片樹蔭時,都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壓低了交談聲。
一些訓練家還從揹包裡掏出幾個橙橙果,輕輕放在修建老匠身邊。
做完這些,兩人相視一笑,轉身繼續上路。
身後,更多的訓練家正從橋上走來。有人留下樹果,有人放下傷藥和補充劑,有人只是駐足片刻,對著沉睡的寶可夢們輕聲感謝,然後悄然離開。
晨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修建老匠們疲倦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豪力正在扛著橋板進行安裝,金屬碰撞聲清脆而富有節奏。
這座橋會在今天中午正式完工,之後將有更多的車輛、行人、寶可夢從上面經過。他們可能不會知道,這座一夜之間架起的便橋,是由這樣一群寶可夢拼盡全力趕工完成的。
但此刻從這裡經過的每一位訓練家,都會記得晨霧中那些沉睡的身影。
林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樹蔭下,一隻小鍛匠悄悄溜過來,把它剛敲打好的、一枚亮閃閃的金屬片,輕輕放在那隻木工老匠的手邊。然後它躡手躡腳地跑開了,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走吧。”林毅說。
墨佑靈點頭。他們沿著小路,走進了晨光瀰漫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