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遠像是想起了甚麼，壓低聲音道。
“對了，我聽說龍科大那邊，劉達望牽頭搞的新一代主戰坦克專案。
好像也到了最後的實車測試階段了？
要是讓他們知道，咱們在這簡陋廠房車間裡。
神不知鬼不覺地也搓出了一輛效能恐怕不遑多讓的‘怪物’。
不知道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臉上會是甚麼表情？”
方鴻彬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看好戲的竊笑。
“甚麼表情？估計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然後呢？還能怎麼辦？
舔著臉過來取經、求合作、要技術唄！
咱們不也一樣？我現在就恨不得把蘇辰腦子裡的東西全掏出來！”
吳遠立刻警覺，跟方鴻彬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道。
“老方，咱們可得先說好，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
飛機旋翼機的技術，是我先跟蘇辰談的。
這坦克相關的技術思路和工藝，你也看到了。
對我武直的改進也大有裨益。
咱們內部得有個章程，別讓後來者龍科大那邊插隊！”
方鴻彬鄭重地點了點頭，“小型無人機當然是我先來到！”
“你插甚麼隊！”他先是表明一波立場。
對於他們這種頂尖的技術專家而言，看到明顯領先時代的技術思路和工藝。
那種渴望擁有的心情，就像老饕見到了絕世美食。
癮君子看到了頂級貨色，根本把持不住。
他們倆就是最好的例子。
場中的騷動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蘇辰身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蘇總！講兩句！”
“對！蘇總說幾句！”
“蘇總！我老李這輩子能摸著坦克邊兒，全託您的福！
以後您再造導彈、造飛船，千萬還得叫上我！我可太愛這感覺了！”
“還有我！”
“也算我一個！”
一道道熾熱、崇拜、充滿幹勁的目光聚焦在蘇辰身上。
吳遠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蘇辰，也不禁再次低聲感慨：“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面對眾人的熱情，蘇辰笑了笑，抬手虛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輛威風凜凜的坦克，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嘴裡嘟囔了一句。
“嗨，壞了。”
“一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腦門上彷彿都冒出了一連串問號。
用力過猛？！
這不是您追求的效能極致、火力至上的版本嗎？怎麼還嫌太好了？
難不成您本來不想造這麼好？
吳遠和方鴻彬聞言，眉頭也立刻擰了起來，看向蘇辰的眼神變得極其古怪。
這小子說的是人話嗎？
用力過猛？
聽這意思，他原本沒打算把這坦克造成這樣？
或者說他其實還留了更厲害的後手沒拿出來？！
兩人瞬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驚疑和猜測。
他們所求的技術難道蘇辰也會像這般有所保留？！
這可不行？！
難道是錢沒給夠？
預算限制了他的發揮？
方鴻彬甚至開始琢磨。
是不是得想辦法再從章健柏老爺子那裡多摳點研發經費出來。
蘇辰看著大家滿臉的困惑，走到那根粗壯的155mm炮管旁，拍了拍冰涼的金屬，解釋道。
“我原本的計劃，是做‘閹割版’出口貨來著。”
“可這手一癢，腦子一熱，做著做著就直接奔著自家用的‘高配版’去了。”
“這可不行啊。”
他一邊說，一邊繞著坦克走。“你看這炮管，我沒選最離譜的200mm，折中用了155mm，這已經是這拖拉機框架強化後的極限承受範圍了。
想上200mm？
不是不行，但那得連底盤帶車架全盤重新設計。
那工程量就大了，本質上也就不算拖拉機爆改了。”
他指了指坦克的整體結構：“現在這車，優點和缺點一樣明顯。
火力絕對拉滿了，真男人模式，持續輸出能力強炮管經過特殊強化。
但說白了，它還是個‘脆皮坦克’，框架底子就那樣，裝甲再複合，也扛不住同級主戰坦克幾發精準打擊。
速度嘛，倒是還行，在我預期之內。”
最後，他總結道：“所以我說用力過猛了。
我本意是做閹割版去賺錢，結果搞成了標配版。
這質量太好，反而不好賣了，得控制成本啊兄弟們！”
說完，他看向程振海、馮磊等人，臉上露出了資本家式的微笑，順帶發出了加班邀請。
“所以，還得麻煩大家，再熬幾天夜，辛苦辛苦。”
他指了指車間外面：“外面還有九臺等著呢。”
“‘閹割版’的方案我這就整理出來，絕對省工省料省心。
有這第一臺全車之力打底，後面的九臺，進度肯定會快很多！”
眾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了既幸福又懵逼的複雜表情。
不是吧蘇總....還來？！還要搞九臺？！
興發廠的老員工們倒沒甚麼，早就知道外面還有一堆拖拉機等著“變形”。
可軍區來的那些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們，心情就有點複雜了。
一方面，跟著蘇辰幹確實能學到真東西，見識到匪夷所思的技術，這種經歷千金難換。
但另一方面，連續高強度、高腦力消耗的加班，對精神和肉體都是巨大的考驗，感覺多少箱紅牛和濃茶都補不回來了。
蘇辰顯然深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
根本不給大家太多猶豫和訴苦的機會，直接丟擲了殺手鐧，聲音清晰地傳遍車間。
“完事之後，所有參與專案的外援技術人員，每人....這個數。”
他伸出一個手掌，五指張開。
“50萬，辛苦費。”
這點小錢，灑灑水啦！
“嘶——！！”
全場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只不過這次，是因為驚喜和興奮！
50萬！對於這些科研人員和技術骨幹來說，雖然算不上天文數字，但也絕對是一筆豐厚的額外收入！
尤其是在短時間內高強度工作後的報酬，顯得格外有誠意。
蘇辰心裡門清，自己現在也算半個“資本家”了，非常有“覺悟”。
真正的人才，光靠畫餅和情懷留不住，必須得有實實在在的利益。
錢財管夠，麵包給足，才是硬道理！
你不要麵包，你家裡老婆孩子、父母老人總要吧？
沒人能拒絕這種“樸實無華”的誘惑。
果然，此言一出，剛才還略顯萎靡的“外援”團隊。
眼神瞬間就變了。
“蘇總大氣！”
“幹了！為了蘇總，啊不，為了國防事業和50萬！”
“身體？身體苦一苦就過去了！
不是我們不休息，是蘇總給的實在太多了！”
這個價錢一說出口，如同給疲憊的眾人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蘇辰滿意地點點頭，很是“大度”地揮揮手.
“行了，給大家放半天假，回去抓緊時間休息，睡個回籠覺。明天一早，咱們接著開工！”
“嗚呼！” 眾人爆發出解脫般的歡呼，其中也不乏一些“終於能躺平了”的慘叫聲和如釋重負的嘆息。
人群這才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散去，不少人臉上帶著疲憊但興奮的紅光。
已經開始低聲盤算這筆“意外橫財”是該換輛車。
還是給老婆買個包，或者乾脆存起來當“私房錢”。
很快，喧囂的車間裡就只剩下蘇辰、吳遠、方鴻彬、章宏宇、王建輝等幾個核心人物。
以及那臺靜靜匍匐、彷彿隨時會甦醒的鋼鐵巨獸。
章宏宇早就按捺不住了，搓著手眼巴巴地湊到蘇辰面前。
指著坦克，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細。
“蘇……蘇總！人都散了，咱……咱不試試？！”
他繞著坦克又轉了半圈，眼神迷離。
“我可太想知道這玩意兒的威力到底有多猛了！
您看這炮管這稜角這殺氣啊？！”
他忽然注意到蘇辰臉上也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表情。
但隨後又以一種“關愛智障”般的眼光上下打量著自己。
“喲，” 蘇辰挑眉，語氣帶著戲謔。
“你這孫子，兩天沒閤眼，不困？
眼珠子都快掉坦克上了。”
章宏宇一聽，非但沒萎，反而像是被打了雞血，直接原地蹦躂了幾下。
雙手對著坦克做出各種誇張的擁抱、開炮動作，語氣極其浮誇地嚷嚷道。
“困？
看到這大寶貝，我還困個屁啊！”
“蘇總！這玩意兒就戳在我心巴上了！
我不看它‘轟轟轟’打上幾炮過過癮，我回去能睡得著？
我指定失眠！睜眼閉眼都是它！”
“蘇總！蘇爺！親爺爺！你就滿足我這個小小的、卑微的願望吧！
我章宏宇有生之年，就想它打上一炮！就一炮！求你了！”
他這話說完，配合那副抓耳撓腮、急不可耐的猴急樣。
把周圍幾個人都逗樂了。
連一直端著架子的吳遠和方鴻彬，也忍不住笑著點了點頭。
方鴻彬揶揄道：“蘇小子，看來不單是這‘孫子’想看。
我們這兩個‘老頭子’也想開開眼啊。”
吳遠更是眯起眼睛，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別以為我們沒注意，你小子在總裝的時候，偷偷摸摸往裡面塞了不少‘私貨’。
那些黑盒子，那些奇奇怪怪的線路介面。
說說，除了動力和火力，你還在這鐵疙瘩裡藏了甚麼‘驚喜’？”
確實，車間裡雖然人多手雜，但兩位大牛絕大部分時間的注意力，其實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蘇辰身上。
他們發現，在硬體組裝、機械結構方面，蘇辰雖然指導清晰，但具體操作放手很多。
可一旦涉及到電路佈線、控制面板整合、特別是那個被嚴密保護的“主控黑箱”時。
蘇辰幾乎是一個人包攬，全程親力親為。
連他最信任的程振海和老趙都只能打打下手，遞個工具。
這透露出的資訊很關鍵。
在當今主戰坦克領域，或者說在所有高階裝備領域，硬體製造固然是基礎。
但真正的“靈魂”和“代差”，往往體現在軟體、演算法和電子系統上。
動力、裝甲、火炮，國內經過多年積累，已經能拿出不錯甚至一流的產品。
可全數字化的火控系統、高度智慧化的戰場管理終端、穩定可靠的電子對抗模組……這些“軟實力”。
恰恰是長期受制於人、最容易被“卡脖子”的短板。
無數領域，都因為習慣了使用國外成熟，甚至是免費基礎架構和作業系統。
導致在最關鍵的時刻被人捏住命門。
輕則系統停擺，重則資料洩露，戰場單向透明。
蘇辰之前解決“數控系統”被勒索的天價授權費問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人家玩的就是陽謀：先用免費或低價讓你用習慣，形成生態依賴，等到你離不開了，再一舉掐斷或者坐地起價。
吳遠就曾“不經意”地溜達到蘇辰背後，想偷瞄幾眼他飛快敲擊的程式碼。
結果只看了幾秒鐘，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蘇辰的手速快得離譜，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更是如同天書！
這倒不是說吳遠完全不懂程式設計，而是蘇辰用的語法、架構、甚至底層邏輯。
都和他熟知的那些主流工業控制系統迥然不同！
那感覺，就像看到一箇中文系教授突然開始用某種失傳的古文字寫論文。
每個字都似曾相識，連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那時吳遠心裡就冒出一個驚人的猜想：莫非這小子自己另起爐灶，搞出了一套完全獨立、不依賴任何外部基礎的自主控制系統？！
他早就料到會有被技術封鎖的一天。
所以提前準備了“備胎”？
甚至……這“備胎”的效能，可能比原來的“正胎”還要強？！
這個猜想讓吳遠心驚肉跳，同時也好奇得百爪撓心。
他很想知道，蘇辰塞進這輛“拖拉機坦克”裡的“電子大腦”。
究竟智慧到了甚麼程度？
是不是真像他之前吹噓的那樣，是“傻瓜式”操作？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核心訴求高度統一。
試車！開炮！
見識見識這“民間奇蹟”的真正威力！
見蘇辰依舊摸著下巴，看似猶豫，實則可能是在琢磨試射場地和安全問題。
章宏宇瞬間急了。他眼珠子一轉，臉上的諂媚瞬間收起。
硬氣起來居然對著蘇辰“惡狠狠”地說道：
“蘇總！你再不答應試試，可別怪兄弟我...不客氣了！”
“哦？” 這下輪到蘇辰詫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