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證據搜查開始。”DM的聲音帶著某種愉悅的腔調。
“這次，可以申請搜查‘其他參與者的隨身物品’——需要對方同意，或者，使用‘強制搜查令’。”
他拿出六張背面朝上的卡片放在桌上。
“每人在遊戲初始都有一張特殊技能卡。現在可以公開使用了。”
空氣靜了一瞬。
“我要用！”光華第一個舉手，抓起自己面前的卡片翻過來——
“——閨蜜特權卡。可強制檢視一名女性角色的全部物品，無需同意。”
她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指向雪之下：“我要查雪之下同學！”
雪之下冰藍色的眸子看向她，表情沒有波動：“請便。”
DM將雪之下的2號物品箱整個推到光華面前。
光華開啟箱子，常規物品被快速撥到一邊——口紅、手帕、一枚精緻的雪花胸針。然後她的手停住了。
箱底壓著一份對摺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紙質檔案。
她抽出來，展開。
最上方是一行燙金字型：《雪之下家族特殊能力者監護契約》。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其中幾行被做了標記。
【第三條：監護物件“瞬”需配合定期能力檢測與基因取樣。】
【第七條：為保障研究連續性，建議建立長期穩定關係。若監護物件年滿十八歲後評估合格，可考慮與家族直系成員締結婚約。】
【附件：婚約意向書（草案）】——簽字欄一處是雪之下凜的名字，另一處空白。
光華的眼睛慢慢瞪大，她猛地抬頭看向雪之下，聲音都變了調：“這是……甚麼？”
雪之下平靜地將一縷黑髮別到耳後，聲音清晰：“如你所見，不過是區區家族檔案罷了。”
“所以是‘童養婿’嘛？！”光華的聲音拔高，“是你們家真的……”
“遊戲內設定。”雪之下語氣急促，趕緊打斷，但眼神沒有避開，“僅此而已……宮內，同學。”
“僅此而已？”光華冷笑，把檔案拍在桌上，“這上面有日期！三個月前！還有這個——”她指著條款中一行小字，“‘為降低能力失控風險，建議採取情感羈絆干預’……你們把我老哥當實驗品？！還用甚麼婚約拴住他？！”
悠華的聲音插了進來，他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困惑，“那個……你入戲太深了，光華，遊戲不要太較真啊。”
“笨蛋老哥！”光華氣得跺腳，“這是證據！證據懂嗎？！”
“的確是證據。”雪之下反而點了點頭，從箱子裡又拿出一張列印單，“配套的還有這個。”
那是一張刀具店的購買記錄影印件，日期是一週前。
商品名稱：【高階拆信刀·古典款】。備註欄手寫著一行小字：贈泰勒先生，聖誕問候。
“刀是你買的？”藤原湊過來看。
“以家族名義贈送的節日禮物。”雪之下說，“很合理。”
“在兇案發生前一週買兇器？”光華不依不饒。
“那時並不知道他會死。”雪之下合上箱子，“我的陳述完畢，現在，該我了吧？”
她翻開自己的技能卡——“這就是階級特權：可指定兩人，要求他們公開一項與時間線矛盾的物品或陳述。”
她的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石上優和光華身上。
“我指定‘尼克’和‘朱迪’。請公開你們手機——遊戲內手機的瀏覽記錄。”
石上優的臉刷地白了。
光華張了張嘴，想反對，但DM已經點頭：“技能生效。”
兩部道具手機被放到桌上，DM操作平板，將模擬螢幕投影到牆上。
石上優的手機瀏覽器記錄。
【我發現了女友的殺人計劃怎麼辦】
【公司老闆想殺我怎麼辦】
【殺人可不可以不判死刑】
光華的記錄非常刺激。
【三天前：大號牛骨如何剁碎】
【兩天前：頭髮卡下水道如何處理】
【昨天：紅色油漆如何清理】
【今天下午：迷倒一頭牛·獸用·現貨速發】
“哇哦。”藤原發出驚歎，“宮內同學……興趣很廣泛哦~”
“這是……這是為了我們家新買的寵物牛！”光華梗著脖子狡辯，“它不聽話！”
“寵物牛需要剁骨？”雪之下挑眉。
“我……我喜歡研究解剖學不行嗎！”
“那這個呢？”雪之下指向石上優記錄裡最致命的一條——【迷暈成年人的劑量】
時間，恰好是泰勒死亡推定時間前五分鐘。
石上優的嘴唇在顫抖。他看向光華，眼神裡全是慌亂。
光華一把抓住他的手，大聲說：“那是誤會，我失眠咋啦!”
“失眠？失眠會需要查‘迷暈成年人’的劑量？”雪之下被光華的無恥震驚到了。
“而且時間線上，這記錄顯示他還在檢視‘目標離開書房’——那時泰勒應該已經死了。所以，要麼時間線撒謊，要麼……”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沒有！”石上優猛地站起來，“我只是……看到泰勒先生從書房出來，往露臺方向去了，我以為他離開了，所以才……才發訊息給……”
他卡住了。
“給誰？”雪之下追問。
石上優說不出來。他的手機裡，那條訊息的收件人備註是——“朱迪”。
光華閉上了眼睛。
“好了。”加藤惠平淡的聲音響起，她翻開自己的技能卡，“‘和你爆了’——我可以提供一條關於糖果盒的額外資訊，換取檢視‘瞬’的物品箱。”
DM點頭：“合理。”
加藤惠走到線索板前，指著那盒聖誕節糖果：“這個包裝紙的印刷批次，和宴會統一採購的不是同一批。它是單獨生產的，生產日期是上週。而能夠接觸到泰勒日常糖果供應的人……”
她的目光轉向藤原：“只有侍應生‘莉婭’。”
藤原的笑容有點僵：“哎呀，被發現了呢~沒錯，我確實換了他的糖果盒。因為我知道他嗜糖如命，一定會吃。但——”
她從懷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檔案，拍在桌上。
【泰勒生物科技內部報告：特殊體質者追蹤記錄（編號07-紫）】
報告附著一張有些模糊的童年手繪畫，很明顯是dm現場畫的。
淺紫色頭髮的小男孩，眼神空洞地坐在白色房間裡。照片角落標註著日期，是十年前。
報告的結論欄用紅筆圈出：【樣本表現出穩定的空間感知異常，建議長期觀察並提取基因序列。監護人：雪之下家族（代號“凜”）】
“這才是我的目的。”藤原的聲音低了下來，沒有平時那種盪漾的尾音，“我不是來殺他的，我是來找證據的。證明這個人——”
她指向悠華，“——他就是我失蹤的弟弟!”
悠華懵逼，感覺自己毫無參與感。明明自己才是超能力者。
“該我了。”他甩甩頭，翻開自己的技能卡——“記憶碎片：可隨機回想一段被遺忘的劇本內記憶。”
DM遞給他一張密封的信封。
悠華拆開，裡面是一段手寫文字：
【12月22日，深夜。你潛入泰勒的書房，在他抽屜裡發現了一份監聽記錄。記錄顯示，過去三個月，你的房間一直被竊聽。錄音裡最常出現的聲音是雪之下凜，她在彙報你的能力波動資料，以及……討論“婚約推進的必要性”。】
【你在憤怒中撕碎了記錄，但留下了一張碎片，上面寫著：如果必須犧牲一人，我選擇……】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悠華抬起頭，看向雪之下。
雪之下也在看他。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握著劇本的手卻不知覺使勁。
“你的物品箱，現在可以看了嗎？”加藤惠提醒道。
悠華默默地開啟自己的3號箱。這次，箱底多出了幾樣新東西：
一個微型竊聽器，型號與泰勒公司的安防產品一致。
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翻開的一頁上塗滿了凌亂的字跡，反覆寫著“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還有一張泛黃的拍立得——照片上，年幼的雪之下凜牽著一個淺紫色頭髮男孩的手，站在一棵巨大的聖誕樹下。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冬衣，表情……在笑。
光華湊過來看到照片，愣住了：“這是……老哥你小時候？和雪之下同學？笑死我了，咕咕嘎嘎!”
“劇本設定……不要混淆了。”雪之下說。
“所以現在，”藤原掰著手指數，“雪之下有婚約契約和買刀記錄，悠華有殺人衝動和監聽證據，朱迪和尼克有迷暈計劃和矛盾時間線，我換了糖果盒但聲稱沒下毒……”
她眼睛一轉，看向加藤惠，“卡爾？加藤同學，你呢？你一直很安靜呢。”
加藤惠從自己的6號箱裡拿出一小袋薄荷糖：“這是我帶的。泰勒先生問我要過，說他需要糖分，但宴會提供的太甜。我給了他一些。”
“薄荷糖？”藤原拿起袋子看了看，“很普通啊。”
“包裝和我換掉的那個糖果盒不一樣。”加藤惠說，“但死者死前，嘴裡同時含有兩種糖分——宴會糖果的巧克力味，和薄荷糖的清涼劑成分。”
她調出屍檢報告的細節頁，指向一行小字：【口腔殘留物檢測：可可鹼、苯甲酸鈉（防腐劑）、薄荷醇（微量）】
“宴會糖果不含薄荷醇。”加藤惠說，“所以死者死前，還吃了別人給的薄荷糖。”
“是你給的？”雪之下問。
“是我。”加藤惠點頭，“在宴會開始後不久，大概。他說頭暈，需要提神。”
“然後你就看到他死亡？”光華插嘴。
“我看到書房有重物倒地聲，以及後花園的人影。”加藤惠糾正，“那是左右。”
時間線再次被攪亂。
“我需要用技能。”石上優忽然開口，他翻出自己的卡片——“技術宅可不能被看扁了：可對一件已發現的證物進行深度檢測，獲得隱藏資訊。”
他指向那盒致命的聖誕節糖果：“我要再驗一次糖果。不是成分，是包裝上的指紋……的疊加順序。”
DM遞給他一套更復雜的虛擬工具。石上優操作了片刻，接過結果卡時，他的手在抖。
“指紋有三層。”他低聲念道，“最底層，死者本人的舊指紋。中間層，莉婭（藤原）的新鮮指紋，覆蓋在舊指紋上，顯示她確實開啟過盒子。最上層……”
他頓了頓。
“是卡爾（加藤惠）的指紋。非常輕微，覆蓋在莉婭的指紋之上，而且集中在包裝紙的封口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加藤惠身上。
“你開啟過糖果盒？”雪之下問，“在莉婭之後？”
“我檢查過。”加藤惠坦然承認，“莉婭換掉盒子後，我擔心她下毒太重會立刻暴露，所以開啟看了一眼。但裡面的糖果看起來正常，我就重新封好了。”
“只是‘看了一眼’？”光華懷疑。
“我只是稱述事實。”加藤惠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還有問題。”悠華忽然舉手，“我的‘記憶碎片’裡說，我撕碎了監聽記錄，但留了一張碎片。那張碎片在哪？”
DM微微一笑，從主持臺底下抽出一個證物袋。
袋子裡是一張被撕碎的紙片，上面只有半句話。
【如果必須犧牲一人，我選擇……】
後面的字被撕掉了。但紙片背面，有一小片模糊的印痕——像是被另一張紙壓著寫字的痕跡。
石上優接過袋子，用虛擬工具做了一次壓痕顯現。幾秒鐘後，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保護瞬。即使那意味著，我必須成為罪人。】
字跡優雅而堅定。
雪之下的字跡。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片的嗡鳴。
雪之下閉上了眼睛，幾秒後又睜開。她看向悠華，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說。
“劇本里，我的角色是這麼想的。”
“只是劇本？”光華追問。
“只是劇本。”雪之下說，但她的手握成了拳，開始紅溫了。
她現在理解為甚麼悠華說光華和普通妹妹是兩個物種了，太討厭了。
DM敲響了木槌。
“第二輪搜查結束。”
“所有技能卡已使用，所有新增證物已公開。”
“現在——”
他環視六張表情各異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開始最終討論。”
“進行兇手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