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分。
木屋裡是暖爐木柴噼啪的輕響。
齋藤依音奶奶第無數次整理著衣領，手指微微發抖。
正藏爺爺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下摸著褲縫。
鏡頭紅燈還沒亮，但所有人都像被那黑洞洞的鏡頭凝視著，呼吸都放輕了。
“好……好緊張……”由比濱小聲說，攥緊了手裡寫著流程提示的卡片。
友崎縮在角落裡喃喃低語：“不如讓比企谷同學去替他們說……”
“小企去會更完蛋的啦，小也。”
比企谷:……
日南葵站在監控螢幕旁，眉頭微蹙，反覆確認著網路訊號強度。
悠華站在齋藤夫婦旁邊，看了看他們緊繃的側臉。
“爺爺，奶奶，”他忽然開口，“你們知道蘋果為甚麼在越冷的地方越甜嗎？”
這問題太突兀，依音奶奶愣了一下：“啊？”
“因為天冷，樹會把養分都攢到果實裡。”悠華一本正經，“越緊張，氣勢就攢得越足。”
“所以——”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鏡頭。
“現在你們這麼緊張，待會兒說出來的話，肯定比平時甜一百倍。賣出去的蘋果，也肯定更甜。”
正藏爺爺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個人都鬆了些。
依音奶奶也忍不住笑了，輕輕拍了拍悠華的手臂：“這孩子，淨說怪話……”
悠華掏出他的《超自然觀察手冊》，嘴硬辯解:“這可是我研究人類的基本能量得出來的——無比科學的結論!”
緊張的氣氛，被這莫名其妙的歪理撬開了一道縫。
六點五十九分。
日南葵舉起手，無聲地倒數：三、二、一。
鏡頭紅燈亮起。
“嗨——！各位已經長大，依舊相信未知的家人們!還有誤入此地的人類朋友們！”
悠華的臉瞬間填滿螢幕。
他湊得極近，眼睛在補光燈下宛如兩顆紫色的水晶，熠熠生輝，就是笑容燦爛到有點欠揍。
“歡迎來到‘溫暖聖誕公益’直播間！我是你們的主播，超自然研究員——宮內悠華！”
彈幕瞬間炸了。
出現了！是那個男人！
量子糾纏蘋果！快給我看！
等等這臉……不對吧！？
你不是應該500斤，喜歡玩旮旯game，原神60級的禿頭大叔嗎？？？
為甚麼是個帥哥？？我不能接受!
被奪舍了嘛？超自然現象果然存在嘛……
自信一看，確實很帥，姐姐的LINE是……
很快這條彈幕被雪之下禁言了。
悠華看著旁邊監視器上滾動的彈幕，眉毛一挑，理直氣壯：“我帥不應該是理所當然嗎？畢竟要研究超自然，首先自己就得超越常人的平均水平吧？”
0個人關心你的顏值。
草，一種植物。
對味了，是研究員大人本人無疑了。
還是快快端上來罷……
“好好好，知道你們急。”悠華側身，把鏡頭讓給身後的齋藤夫婦，“但先隆重介紹一下，我們今晚真正的主角——守護了這片果園四十年的齋藤正藏爺爺，和齋藤依音奶奶！”
鏡頭給兩位老人特寫，兩個人有些拘謹地揮了揮手。
“大，大家好……”正藏爺爺聲音有點幹。
“歡迎……”依音奶奶努力微笑。
彈幕立刻變得溫柔。
爺爺奶奶好！
看起來好溫暖！
四十年！好厲害！
悠華自然地接話：“爺爺奶奶，跟大家說說你們的蘋果吧？比如……你們種蘋果是往事……？”
問題很具體，比介紹蘋果那裡好吃容易回答。
依音奶奶鬆了口氣：“以前有棵老樹，是我們結婚那年種下的。結的果子不大，但特別甜。”
“因為是用愛情澆灌的？”悠華眨眼。
“是用堆肥。”正藏爺爺老實回答。
彈幕一片哈哈哈哈哈……
氣氛鬆弛下來，依音奶奶漸漸開啟了話匣子，說起怎麼照料果樹，冬天怎麼防凍，正藏爺爺在旁邊補充，偶爾拌句嘴。
鏡頭裡，兩位老人並肩坐著，手不知不覺牽在一起。
彈幕開始刷——羨慕。
這就是愛情嗎。
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悠華等了一會兒，才湊回鏡頭前，一臉嚴肅：“觀測到超自然現象!”
“持續四十年的愛情，在“糾纏形態下觀察塌陷確定唯一!’”
“宮內同學，”雪之下平靜的聲音從鏡頭外傳來，“說人話。”
“哦。”悠華從善如流，“總之，爺爺奶奶的感情很厲害，種出來的蘋果也很厲害。
“吃了一定能找到真愛!”
懂了，下單＝脫單。
邏輯鬼才!？
這就是銷冠嘛？張嘴就來？
所以到底賣不賣……
悠華看了眼後臺資料，又瞥了眼日南葵，日南葵微微點頭。
“那麼——”他拖長聲音，朝鏡頭外一伸手，“把承載了四十年愛情結晶的蘋果，端上來吧！”
他頓了頓，想起甚麼似的，轉頭看向安靜站在展示架旁的加藤惠，改口道。
“小助理，加藤同學，把蘋果端上來吧。”
加藤惠抬眼，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端起早就準備好的、擺得整齊漂亮的一籃紅蘋果，穩步走向鏡頭前。她的動作平穩，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仔細看，嘴角有極淡的、向上的弧度。
彈幕又飄過幾條：
助理小姐姐好淡定。
長得也好可愛……
這團隊顏值怎麼回事？
？？？這傢伙私底下該不會是現充吧？
鏡頭內，悠華接過籃子，開始展示蘋果。
鏡頭外——
雪之下站在監視器旁，目光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和實時評論，指尖無意識地搭在桌沿。
當悠華說出那句“小助理”時，她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下，但視線沒有離開螢幕。
由比濱在另一邊對著齋藤夫婦做“說得好”的鼓勵手勢。
比企谷縮在角落裡默默觀察實時資料。
光華偷偷用手機拍石上優在網上一個人操控十個號當水軍的側臉。
……
……
只有日南葵，看著訊號強度格子上偶爾跳動的數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