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華敲了敲臥室的房門，沒等裡面應聲就推開一條縫，探進腦袋，惡狠狠的說：“可惡的光華，誰允許你偷看我的《超自然觀察手冊》？”
光華正盤腿坐在床上，聞言把攤開在膝蓋上的手冊合攏，隨手放到一邊，撇了撇嘴：“又不是沒看過。小時候你那些畫的外星人，怪獸甚麼的日記，我不都當搞笑漫畫看的？”
“那不一樣！”悠華走到床邊，伸手想搶，光華卻把手冊藏到身後，他搶了個空。
索性在床沿坐下，臉上表情忽然從羞惱切換成了帶著點期待的興奮，“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很有研究價值？雖然是我的一小步，但卻是人類在超自然領域的一大步!”
光華看著哥哥瞬間發亮的眼睛，心裡那點剛升起的，關於“偷看隱私”的愧疚感瞬間煙消雲散。
她翻了個白眼：“有個屁的研究價值。我勸你，在正主找過來之前，趕緊燒掉吧，就當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才不要！”悠華立刻把手冊搶回來，抱在懷裡，像護著甚麼寶貝，“這可是超自然科學的珍貴質料！”
“正常人誰寫日記啊。”光華吐槽道。
“這不是日記！是觀察手冊！是科學記錄！”悠華反駁，但聲音弱了一點，似乎自己也覺得有些記錄……不那麼“科學”。
這個話題似乎被默契地略過了。
光華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側臉看著悠華。暖黃的檯燈給哥哥的側臉鍍了層毛茸茸的邊。
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真沒想到，老哥居然還能有這麼多朋友……我還以為你……是屬於那種……你一個人就孤立全校的型別呢。”
“這絕對是人身攻擊吧！”悠華立刻轉過頭，瞪著她，“邪惡的一抹多！給我道歉！”
“私密馬賽，歐尼醬～”光華毫無誠意地拉長語調道歉，但眼神裡帶著柔軟的感慨，“不過真沒想到呢。我還有點擔心，老哥因為過於奇怪，會沒有朋友呢。雖然以你的腦回路，肯定也不會有‘孤獨’啊，‘心理問題’啊這種俗世煩惱就是了……”
悠華眨了眨眼，單核處理器開始思考了一下妹妹的話。然後，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嗯？”
“互相接納對方的不同啊。”悠華語氣理所當然。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舉例：“你看，他們可以接納我的‘超自然’研究，聽我說那些他們可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而我呢，也可以理解他們的事情啊。”
“理解他們的事情？”光華挑眉，“比如？”
“比如…比企谷菌嘴上說討厭一切，其實是比誰都認真的人。”
“結衣真的超級努力的想讓所有人都開心。”
“友崎看起來很透明，但是會在大家不知道的角落，偷偷解決很多事情。”
“雪之下真的超級好，錯誤的事情會說no!”
……
悠華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過去，每個評價都簡短，卻奇異地精準。
光華安靜地聽著，第一次都沒有打斷，也沒有吐槽。
暖黃的燈光勾勒著哥哥的側臉，那張總是洋溢著過剩活力或陷入沉思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罕見的，平靜的專注。
他只是……用了自己那套語言系統去表達。
光華心裡一直隱隱存在的那點擔憂——擔心哥哥真的與世隔絕，活在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裡
似乎也被悠華平淡的語氣隨著撫平了。
“哦～～”她拖長聲音，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促狹的笑，“原來老哥你，偶爾也能說點人話嘛。”
“我一直說的都是真理！”悠華不滿。
光華沒接這個茬，眼珠一轉，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換了個話題：“說起來……聖誕節誒。”
她湊近一點，眼神閃閃發亮，“老哥你就沒準備送甚麼禮物嗎？給朋友，或者……嗯，特別的人？”
她特意在“特別的人”上加了重音，目光炯炯地盯著悠華，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悠華被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禮物啊……確實應該好好想想……”他露出思索的表情，但看起來更像是在思考“送甚麼型別的岩石標本比較有研究價值”。
光華趁熱打鐵，豎起一根手指，用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順帶一提，我的手機已經用好～～久啦，感覺快要壽終正寢了呢。最近新出的那個蘋果17 Pro Max，星空色，聽說特別適合送女生，尤其是妹妹的說……”
光華的燕國地圖沒有圖，全是刀。
“蘋果17也是蘋果是吧！”悠華瞬間警覺，往後一仰，打斷了妹妹的施法吟唱，“不會送你的！只會壓榨哥哥血汗錢的邪惡一抹多！”
“切～小氣鬼。”光華撇撇嘴，倒也沒真指望能成功。勒索老哥零花錢是兄妹日常，成功是驚喜，失敗是常態。
悠華鬆了口氣，注意力又回到剛才的問題上，喃喃自語：“送甚麼……確實應該好好想想……反正時間還早得很，明天再說吧……”
他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啊，不早了。你快去洗澡吧，熱水器我調好了。”
“知道啦——”光華拖著長音，慢吞吞地爬下床，啪嗒啪嗒地往浴室走去。
等到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悠華才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等光華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帶著一身熱氣從浴室出來時，客廳只留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
淺紫色的腦袋歪在沙發扶手上，悠華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舒展，看起來睡得有點沉。
光華放輕了腳步，走到沙發邊。哥哥的她撇撇嘴，小聲嘀咕：“笨蛋老哥，睡那麼早，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
轉身從臥室抱出一床薄被，動作不算太溫柔但足夠仔細地蓋在悠華身上。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充電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資訊，來自“優君”。
她盤腿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飛快地打字。
【宮內光華】：安全！老哥沒意見，總之，警報解除！
點選傳送。
幾乎是下一秒，回覆就來了。
【優君】：1
看著那個簡潔到極致的“1”，光華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能想象出螢幕那頭，石上優可能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地打出這個字，然後也許還會鬆一口氣的樣子。
“甚麼嘛……兩個笨蛋。”她低聲說。
不知是在說悠華和石上優，還是在說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