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總武高,侍奉部派出的“偵察小隊”,正進行著一場極其不專業的盯梢行動。
在宮內悠華一番“你們在扼殺超自然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讓我去吊死在侍奉部門口”的窩囊發言。
以及“我保證不惹麻煩”(最後這條他自己都不信)的軟磨硬泡下。
雪之下終於勉強同意他作為“前線觀測員”出動。而三浦優美子則以“監(zhen)督(ya)悠華”為由,強行加入了隊伍。
委託人八奈見自然不能缺席,她還拉上“為甚麼我要參與這種活動”的溫水作參加小隊作戰。
於是——興致勃勃的悠華,一臉嫌棄但眼神銳利的三浦,緊張到同手同腳的八奈見、以及彷彿被生活綁架的溫水。
四個小隊狗狗祟祟地潛行在教學樓之間的綠化帶後。
他們的目標,正坐在中庭的長椅上——袴田草介和姬宮華戀。
“目標出現。”三浦壓低聲音,“嘖,靠得真近。”
只見長椅上,草介正小心翼翼地將自己便當裡的點心用筷子夾成小塊,然後極其自然地遞到姬宮嘴邊。
姬宮臉上帶著溫柔又略帶羞澀的笑容,微微張口接過,細聲細氣地說著“謝謝草介君”。
吃完後,她還拿出自己的手帕,輕輕替草介擦去嘴角並不存在的醬汁。
“嗚……”八奈見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用力掐著溫水的手臂,疼得溫水齜牙咧嘴又不敢出聲。
“記錄:目標A與目標B存在高頻次、高親密度的食物投餵行為。”悠華不知從哪裡摸《超自然觀察手冊》。
看得津津有味,嘴裡還唸唸有詞,“互動模式符合‘熱戀期情侶’的典型特徵……呃,氛圍高度融合。”
“油膩死了。”三浦抱著胳膊,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寒顫,感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這種直白外露的甜蜜,與她所習慣的、葉山那種若即若離的溫柔完全不同,讓她感到一陣不適,甚至有點……莫名的煩躁。
然而,狗糧的投放才剛剛開始。
過了一會兒,姬宮似乎有點困了,輕輕打了個小哈欠。袴田草介立刻心領神會,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姬宮華戀便從善如流地靠了上去,閉目養神。
草介則一動不動,彷彿成了一座最可靠的雕像,只是偶爾低頭,用溫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著肩頭的少女,輕輕幫她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
“記錄:出現依靠行為。目標A(草介)表現出極強的保護欲,目標B(華戀)展現出高度的信任和依賴……”
悠華奮筆疾書,眼神發亮,記錄甚麼稀有的自然現象,“……嗯,原來如此,肢體接觸可以增進感情,學會了學會了。”
“不準學!”三浦聽得頭皮發麻,反手一拳不輕不重地捶在悠華胳膊上,低聲警告。
“噓——!!”八奈見顧不上心疼了,趕緊示意他們噤聲,生怕被發現。
她看著長椅上那對旁若無人的情侶,眼圈又開始泛紅,只能化悲憤為力量,更用力地掐著溫水。
溫水:“……” (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壓力.jpg)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幾片櫻花花瓣飄落。草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從姬宮的頭髮上拈下一片花瓣,然後兩人相視一笑,眼神拉絲,周圍彷彿冒起了愛心泡泡。
“記錄:環境因素被巧妙利用,轉化為增進浪漫氛圍的契機。此招可納入……”悠華的話再次被三浦殺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受不了了!”三浦終於低吼出聲,感覺自己的眼睛和心靈受到了雙重暴擊,“這哪裡是談戀愛,這分明是偶像劇拍攝現場!究極無敵大雷劇!”
八奈見已經徹底癱軟,靠在溫水身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殺了我吧……就現在……”
就連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溫水,看著那對情侶,也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他們都不覺得尷尬嗎?”
然而,與他們三人的強烈不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長椅上的兩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周圍的一切(包括幾個躲在樹後、行為鬼祟的同學)毫無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有趣。”悠華合上本子,看著那對情侶,摸著下巴,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我現在有點理解‘戀愛’這種行為了。”
三浦和八奈見同時扭頭看他,眼神裡充滿了“你又懂了甚麼奇怪東西”的警惕。
悠華解釋道:“看,他們的所有行為,在外人看來可能確實……嗯,有點過度。但對於他們自身而言,這一切都發自內心,並且能從對方的回應中獲得強烈的正反饋。這本質上是一個封閉的、自我強化的情感迴圈系統。”
他頓了頓,用了一個相對正常的比喻:“就像……兩個人一起玩一個只有他們能懂規則的遊戲,並且樂在其中。外人覺得難以理解,但他們自己很開心。”
這個比喻意外地精準,連三浦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那對情侶。確實,儘管她覺得油膩,但不得不承認,那兩人之間的氛圍是……快樂的。
“所以,”悠華總結道,“從觀測結果來看,八奈見同學,你的好友草介,和他的女友姬宮同學,感情非常穩定且深厚。他們的問題……大概只有‘太過甜蜜’這一點。”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擊潰了八奈見。她終於徹底死心,把臉埋在溫水肩膀上,發出絕望的嗚咽:“嗚……我的青春……結束了……”
三浦看著八奈見這副慘狀,又看了看遠處那對依舊在頭上冒愛心的情侶,原本煩躁的心情莫名平靜了些,甚至生出一絲詭異的慶幸——至少,葉山不會這樣。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行了,證據確鑿,可以回去交差了吧?再看下去我今天的午飯都要吐出來了。”
“同意。”溫水第一次迅速且堅定地附和。
悠華也心滿意足地收起了他的小本本,這次“超自然觀測”收穫頗豐,意外地收集到了關於“人類戀愛互動模式”的一手珍貴資料,他表示已經學會“人類的戀愛”了。
四人小組如同打了敗仗的殘兵,悄無聲息地從綠化帶後撤離,只留下中庭裡,那對依舊沉浸在二人世界裡,對外界風雨一無所知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