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奉部內,除去有事耽擱的友崎文也,四人圍坐,茶香嫋嫋,氣氛難得的平和——如果忽略掉某個一直喋喋不休的傢伙。
“綜上所述!”悠華用力放下茶杯,發出“咚”的一聲,臉上帶著拿下諾貝爾獎的興奮,“我在侍奉部這個小圈子和在教室那個大群體中的行為模式差異,這就好比是‘超自然級別的身份驗證性’!”
“就像同一個賬號,登入《怪物獵人》我就是太刀俠,登入《寶可夢go》我就是訓練家,登入《雀魂》我就是牌佬!”
“雖然玩法迥異,但核心的‘我’這個靈魂資料是不變的!環境變數決定了行為模式的輸出!”
由比濱捧著茶杯,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著:“小悠的意思是……你在我們面前和在葉山君他們面前……不太一樣?”
“正是如此,結衣!”悠華用力點頭,彷彿由比濱是甚麼一點就通的優等生,“在侍奉部,我是追求真理的超自然研究員!在教室,我就是陽光開朗的男高中生!怎麼樣,很神奇吧?”
比企谷的死魚眼毫無波動,慵懶的隨口吐槽:“不,我覺得這只是單純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或者說是一種基本的社交生存策略。就像野生動物到了不同環境會切換保護色一樣,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附議。”雪之下輕輕吹了吹紅茶的熱氣,頭也不抬地清冷補充,“雖然宮內同學總結出的所謂‘規律’總是如此……別出心裁,但就‘他在不同場合表現確有不同’這一客觀事實的結果而言,倒也算誤打誤撞地正確了。”
“看吧!”悠華立刻像找到了靠山,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眼神睥睨地看向比企谷,“連雪之下都認可我的觀察結論!這就是權威認證!比企谷菌,你的凡人之眼是無法理解這種高層次現象的!”
比企谷翻了白眼,懶得再理他,小聲嘟囔:“……到底是哪門子的權威認證啊。”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哐當”一聲,毫不客氣地推開了。
門口站著的是三浦優美子。
她金色的長髮依舊耀眼,臉上卻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她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帶著些許挑釁意味地掃過雪之下,但在接觸到對方平靜無波的視線後,那點火苗又迅速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她抿了抿唇,顯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並非吵架。
“歡迎光臨~”悠華第一個跳起來,熱情得像個酒保,“是三浦啊!有何貴幹?是不是看我們之前的婚紗照拍得不錯,也想讓我們侍奉部給你推薦幾個網紅打卡地……唔!”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三浦已經用一個極其不耐煩的、像是在驅趕蒼蠅的手勢打斷了他:“吵死了!你給我安靜點,宮內!”
由比濱見狀,連忙站起身,小跑過去,親暱地牽起三浦的手:“優美子,你怎麼來啦?快過來坐!”
她說著,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按著三浦的肩膀讓她坐下。
三浦雖然臉上還有些彆扭,但並沒有拒絕由比濱的好意,順勢坐了下來,只是雙手抱胸,姿態依舊顯得有些防禦性。
雪之下放下茶杯,冷靜地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三浦同學,今天是來侍奉部找由比濱同學……或者我們其他人閒聊的麼?”
“……不是。”三浦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盯著桌面,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似乎在做甚麼艱難的心理鬥爭。
侍奉部內安靜下來,連悠華也暫時閉上了嘴,好奇地看著她。
深吸了一口氣,三浦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目光主要落在由比濱身上,但話語卻是對著所有人說的:“我想……委託侍奉部,幫我弄明白……葉山他……對我……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對我……到底有沒有……那個意思……”
“誒——?!!”由比濱捂著嘴,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三浦,“優美子你……難道你……”
雪之下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陳述道:“就我所見,你和葉山同學的關係,一直很好。”
悠華立刻點頭如搗蒜,掏出他的小本本:“沒錯!三浦和葉山的感情非常穩定且強烈,其友情足以記載到《超自然觀察手冊》的‘經典範例’篇目裡!”
三浦抿了抿嘴唇,臉上浮現出掙扎和一絲羞惱,內心顯然在天人交戰。最終,她還是豁出去了一般,語速加快地說道:“就是……葉山他,平時是和我很要好沒錯!一起上下學,一起吃午飯,我找他說話他都會回應,單獨邀請他出去玩,或者……或者像是約會一樣的活動,他一般也都會同意……”
由比濱趕緊坐到三浦身邊,摟住她的手臂,試圖給予安慰:“這不是很好嘛,優美子!說明葉山君很在乎你啊!”
“不是的!結衣!不是那樣的!”三浦猛地搖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煩躁,“問題是……我只要想……再親近一點……比如……想牽他的手,或者……靠得再近一些……葉山他就會……立刻找各種藉口躲開!要麼是突然想起有事,要麼就是拉開距離,變得特別客氣!”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像是難以啟齒般繼續說道:“……而且,葉山他對所有人都很要好吧?對戶部,對海老名,對宮內,還有結衣你……”
她不爽地頓了頓,還是嗆了一句連角落裡的比企谷也沒放過,“……甚至是對那個比企谷同學……他不也都是那副很好、很溫柔、無可挑剔的樣子嗎?”
比企谷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眼神裡充滿了“怎麼這也能cue到我”的無奈,“又是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為甚麼一整天都要承受地圖炮攻擊……”
“可是這樣……”三浦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迷茫和失落,“就沒法區分了啊……他對我的‘好’,和他對其他所有人的‘好’,到底有甚麼不一樣?我……我搞不清楚……我對他來說,到底算是甚麼?”
悠華聽得一頭霧水,耿直地發問:“可是……大家都和和氣氣的,不都是好朋友嗎?為甚麼要區分得那麼清楚?”
雪之下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將還在試圖用“超自然”解釋感情的悠華拉到自己身邊,低聲給他解釋:“三浦同學所說的,並非簡單的友好與否,而是關係中的‘等級’之分。”
“就像……點頭之交的普通朋友,和可以分享秘密、相互扶持的摯友,以及……能夠託付情感、共度一生的伴侶,其間的‘羈絆’深度是不同的。”
“哦!”悠華恍然大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原來就是羈絆能量的波長和振幅不同嘛!我懂了!就像普通電池、充電寶和核電站的區別!”
三浦沒理會悠華的奇怪比喻,她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出口,繼續對著由比濱,也是對著所有人說道:“是吧?結衣,你明白的吧?葉山他對誰都那麼好,那麼周到……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對我,和對海老名、對你……並沒有甚麼本質的區別……我……我受不了這樣……”
結衣看著三浦難得露出的脆弱和迷茫,頓時共情能力max,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是的!優美子!葉山君肯定把我們大家都當成很重要的朋友啊!但是……但是他肯定對你是不一樣的!你想啊,他記得你的生日,會送你你想買很久的限量版包包!如果不是特別留心,怎麼可能注意到這種細節!”
“結衣……”三浦反手緊緊抓住由比濱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知道他對我好……可是……我……”
一直冷眼旁觀的比企谷,看著三浦那副欲言又止、糾結萬分的樣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一針見血地撕開了所有偽裝:
“呵。繞了這麼大圈子,說白了,你就是想搞清楚……葉山隼人那傢伙,對你三浦優美子,到底有沒有超出朋友界限的、屬於男女之情的……那種關於戀愛的特殊情緒,是吧?”
活動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