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小子們。前面的問題都太小兒科了,現在讓老師我來給你們上點現實的強度。”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戲謔和不容置疑,“我的問題是——”
她稍微停頓,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後一字一句地丟擲那個極其現實、甚至有些殘酷的問題:
“如果——你們結婚幾年後,突然發現,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了‘愛情’,只剩下日復一日的平淡,甚至相看兩厭。維繫這個家庭的,僅僅是責任、習慣,或者是為了孩子。這個時候——作為丈夫的你們,會怎麼做?”
平冢靜的問題像扔一塊石頭打碎了玻璃,瞬間打破了之前或溫馨或搞笑的氛圍,只留下千瘡百孔,怎麼都無法修復的疤痕。
“丈夫”們一片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這個問題太過沉重,遠超高中生的日常範疇。
“嗚哇……平冢老師……”一色在觀眾席上小聲吐槽,“這個問題也太現實、太沉重了吧?!這真的是我們能討論的嗎?”
“但……這確實是現實中可能發生的情況吧。”雪之下平靜地接話,眼神若有所思,“當最初的激情褪去,維繫關係的核心究竟是甚麼?”
“誒?怎麼會這樣……”由比濱難過地低下頭,“如果……如果連喜歡的感覺都沒有了,那在一起不是很痛苦嗎?”
“所以啊,”一色抱起胳膊,用她莫名其妙的邏輯分析,“肯定是離婚啊!連我這種美少女都無法讓他保持興趣了,那肯定是感情破裂了,要不就是出軌了!”
雪之下輕輕頷首:“如果經過理性判斷,關係確實無法修復,且持續下去對雙方都是損耗,那麼及時終止,或許是更負責任的選擇。”
“怎麼會這樣……”由比濱癟著嘴,臉上寫滿了對那種未來的抗拒和難過。
這時,“丈夫”們的題板陸續舉起,答案呈現出殘酷的參差:
友崎文也:【如果確認愛情已經消失,為了彼此未來的幸福……或許……好聚好散是最好的選擇。】
比企谷小町:【當然是努力找回當初的感動啊!帶老婆去以前約會的地方,重溫舊夢!製造新的浪漫!愛是需要經營的!】
比企谷八幡:【如果連“厭煩”都成為了兩人共享的習慣,那這種互相折磨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扭曲的、無法割捨的“羈絆”。我會繼續履行責任,直到其中一方連“厭煩”都懶得施予為止。】
最後,是宮內悠華的題板。
上面的字跡顯得格外認真,卻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旁邊甚至還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老師問錯了吧?開始是因為喜歡才在一起的吧?後面的平淡是因為適應了這種喜歡不是嘛?怎麼可能會厭倦對彼此的喜歡呢?】
“哈啊???” 一色彩羽第一個叫出聲,指著悠華的題板,“宮內前輩!你這根本就是逃避現實吧!世界上哪有永遠不會厭倦的感情啊!”
“就是啊!”友崎也難得地附和,“感情是會變質的……這才是常態吧?”
比企谷也投來死魚眼的凝視:“宮內,你的超自然理論在人類複雜的情感變遷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承認現實的殘酷並找到最優解,才是成年人該做的事。”
“你們才奇怪吧!” 悠華毫不示弱地反駁,他指著比企谷的題板,“比企谷菌,你的答案簡直是把婚姻當成了一場比誰更能忍受痛苦的耐力比賽!這根本不是‘羈絆’,是相互折磨的‘詛咒’!”
他又指向友崎:“還有友崎!輕易就說‘好聚好散’,你們當初決定在一起時的決心就那麼脆弱嗎?‘喜歡’這種超自然級別的能量,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他最後看向小町:“還是小町長官的思路比較接近!雖然方法稚嫩,但方向是對的!重點是要‘找回’,而不是放棄或者麻木地忍受!”
“你說誰稚嫩啊!” 小町不滿地嘟嘴。
“我這叫理性判斷!”比企谷反駁。
“我、我只是覺得勉強在一起會更痛苦……”友崎弱弱地辯解。
“夠了。”
雪之下清冷的聲音出來,像一道冰牆瞬間隔開了所有的嘈雜。然後,她的目光最終落回場內那個被圍攻卻依然理直氣壯的“丈夫”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的揶揄。
“不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無奈的調侃,“你這種把‘喜歡’當作永恆不變的物理定律的思維模式,倒也確實……”
她頓了頓,彷彿在尋找一個最精準的措辭,最終輕輕吐出:
“……很符合你一貫的作風。”
這句話很輕,沒有任何褒貶,卻像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悠華被圍攻的窘境。
“對吧!”悠華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認證,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得意地環視剛才質疑他的人,“看見沒!連雪之下都認可我的理論!‘喜歡’就是超自然級別的恆定能量!你們的悲觀主義和輕易放棄論才是錯誤的!”
“她根本沒說認可你啊笨蛋!”一色氣得跺腳。
“這只是對你笨蛋行為的客觀描述而已!”比企谷死魚眼吐槽。
眼看“丈夫”席即將變成菜市場,平冢靜終於忍無可忍,一聲怒吼鎮住了全場:“都給我閉嘴——!!!”
她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感覺心累無比。這幫問題兒童,連討論個現實問題都能吵成這樣。
“算了算了……跟你們這群傢伙討論這個是我傻了。”她無奈地擺擺手,目光轉向雪之下,“雪之下,最後的問題交給你吧。來個能讓他們閉嘴……不,是能讓他們好好思考的問題。”
雪之下微微頷首,優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裙襬,緩步走到臺前。她清冷的目光掃過剛剛經歷過一場“現實風暴”的眾人,如同冰泉流過燥熱的戰場。
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純粹的、近乎哲學的探究意味:
“我的問題是——”
“你們如何定義,並確保婚姻關係中的‘唯一性’與‘互相選擇’?”
“換句話說,在漫長的人生中,面對無數可能的邂逅與誘惑,是甚麼,讓你們確信並堅持,對方就是那個‘唯一’,並且這份‘互相選擇’的契約,能夠持續生效,直至終點?”
“請諸位,基於你們的理解,寫下你們的答案。”
問題一出,整個家政教室徹底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剛才爭吵不休的“丈夫們”,還是議論紛紛的“妻子們”,都陷入了沉思。
比起平冢靜的血淋淋的現實。
雪之下這個問題,更像是一道直指核心的哲學命題。
它關乎承諾,關乎信念,關乎人性中最深層的渴望與最艱難的堅守。
平冢靜抱著胳膊,臉上露出了“總算來了個像樣問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