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洛雲淺捧著一束金黃色的菊花走進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爸爸,乾爹,你們談完了嗎?這花好香,我讓服務員找個花瓶插起來。”
她的出現打破了包廂裡微妙的氣氛。
劉正勳看著女兒,心裡的憋屈和苦澀稍稍消散了一些。
至少,女兒是開心的。
至少,這個男人對女兒是真的好。
“談完了。”劉正勳擠出一個笑容,“來,坐下吃飯,菜都要涼了。”
三人重新開始用餐。
洛雲淺很會調節氣氛,她講著學校裡發生的趣事,說著對留學生活的期待,偶爾還給兩個男人夾菜。
“爸爸,這個獅子頭你嚐嚐,一點都不膩。”
“乾爹,你吃這個鮰魚,特別鮮。”
她像個小太陽,努力溫暖著這個由三個“一家人”組成的奇怪組合。
飯吃到一半,林夕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容若。
“抱歉,接個電話。”他起身走到窗邊。
電話接通,容若清冷的聲音傳來:“訓練場這邊出了點狀況,王猛在模擬對抗中受傷了,需要送醫院。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林夕皺了皺眉:“嚴重嗎?”
“小腿骨折,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主要是隊伍士氣有些受影響,你是他們的精神支柱,最好能來露個面。”
“好,我馬上過去。”林夕掛了電話,走回桌邊,“劉市長,雲淺,抱歉,我有點急事要先走。”
“出甚麼事了?”洛雲淺關切地問。
“工作上的事,不要緊。”林夕摸摸她的頭,“你陪爸爸再坐一會兒,晚點我讓司機來接你。”
劉正勳站起身:“需要幫忙嗎?”
“不用,一點小事。”林夕穿上外套,“劉市長,剛才說的事,就這麼定了。具體的,李憐月那邊會有人跟你聯絡。”
“好。”劉正勳點頭,“再次感謝。”
林夕離開後,包廂裡又只剩下父女兩人。
洛雲淺看著父親,輕聲說:“爸爸,你不高興嗎?”
劉正勳愣了愣,隨即苦笑:“怎麼會不高興?乾爹對你這麼好,還幫爸爸這麼大的忙,我應該高興才對。”
“可你的笑容很勉強。”洛雲淺一針見血,“是因為媽媽嗎?”
劉正勳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林夕的車駛出院子,消失在梧桐樹掩映的小路盡頭。
“雲淺,”他背對著女兒,聲音有些飄忽,“你知道嗎?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你選擇了一條路,就必須放棄另一條。
我當年選擇了仕途,放棄了你的媽媽。現在,我得到了仕途上的幫助,卻又必須看著她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轉過身,眼裡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爸爸不是聖人,也會嫉妒,也會難受。但是……”
他走到女兒身邊,握住她的手:“但是看到你現在這麼開心,看到有人真心對你好,爸爸又覺得,那些都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
洛雲淺的眼眶紅了。
她撲進父親懷裡,緊緊抱住他:“爸爸,對不起……我不該讓你難過的。”
“傻孩子,你有甚麼錯?”劉正勳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溫柔,“是爸爸自己選的路,就得自己走下去。而且……”
他頓了頓,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且林夕是個不錯的人。有能力,有擔當,對你也好。你媽媽跟他在一起,應該會比跟我在一起幸福。”
這話說出口,心裡那塊石頭好像輕了一些。
有些事,承認了,反而就釋然了。
“爸爸……”洛雲淺抬起頭,淚眼婆娑,“我會永遠愛你的。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爸爸。”
“我知道。”劉正勳擦去女兒的眼淚,笑了,“好了,不哭了。再吃點東西,然後爸爸送你回去。”
窗外,秋陽正好。
竹影在青石板上搖曳,像是時間的筆觸,輕輕勾勒著人生的起落與釋然。
而在駛向紀氏莊園的車上,林夕閉著眼睛,腦海裡回放著剛才飯局上的每一幀畫面。
劉正勳那複雜的眼神,洛雲淺小心翼翼的調和,還有那些沒說出口卻彼此心知肚明的話。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沒有純粹的黑白,只有深淺不一的灰。
利益與情感交織,過去與當下糾纏,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和傷痕,在命運的棋盤上謹慎地落子。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白潔。
“林夕,你在哪?小苗說工地那邊一切順利,消防的人下週一就進駐了。還有,潤顏今天回家,說想你了,問你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回。”林夕睜開眼睛,聲音溫柔,“告訴潤顏,爸爸晚上一定回去。”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浦東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是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
京城的權力棋局,上海的建設藍圖,臺灣的未解之謎,還有那些散落在全球等待歸位的姐妹……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條路上。
而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那些愛他的人。
也為了,那些他必須守護的未來。
車子駛入紀氏莊園的大門。
訓練場的方向,隱約傳來整齊的操練聲。
新的挑戰,已經在等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