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夕思忖著如何透過李憐曦接觸京城蘇家,為大陸酒店的北方佈局鋪路之時,他並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在了京城某些人的眼中。
京城,蘇家老宅。
書房內,氣氛凝重。
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鑠的蘇家家主蘇偉國,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色沉靜地翻閱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機密檔案。
桌上散落著幾十張高畫質照片,畫面主角正是他在上海的兒媳婦李憐曦,以及那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林夕。
照片抓拍的角度十分刁鑽,有李憐曦與林夕在外灘十指相扣、相視而笑的溫馨瞬間;
有林夕揹著嬉笑的蘇糖糖,儼然一副慈父模樣的街景;還有他們一行六人,如同一大家子般在城隍廟逛街、用餐的其樂融融。
旁邊附著一份關於林夕的詳細資料,從他最初在上海蘭桂坊做“少爺”,到與白潔、容若等人的關係,
再到近期在香港金融市場翻雲覆雨,狂攬百億,以及成立夕顏投資、籌劃大陸酒店等事,無不記錄在案,雖非事無鉅細,但核心脈絡清晰可見。
一位穿著中山裝、約莫三十五六歲、眼神精幹的心腹垂手站在桌前,低聲彙報道:
“家主,少奶奶一直帶著糖糖小姐住在上海,近年來回京的次數屈指可數。長此以往,恐有非議。是否……想辦法讓她們回京常住更為妥當?”
蘇偉國放下資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
“我又何嘗不想念糖糖?那是我唯一的孫女。但憐曦是李家的大小姐,身份特殊。
我兒去得早,這些年來,她一個人將糖糖撫養長大,賢惠孝順,每年過年該有的禮數從未短缺。
如今圈子裡,議論更多的是我們蘇家對不住她,不該讓她年紀輕輕就守活寡,早該還她自由,讓她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若強行逼迫,反而落人口實,說我蘇家不近人情,名聲有損。”
心腹沉吟片刻,建議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如暫且按兵不動,裝作不知。若少奶奶只是與他暗中往來,我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將來他們有意公開,屆時我們再與李家當家協商,主動在圈內放出風聲,表明我們蘇家早已應允憐曦小姐婚姻自由,樂見她找到歸宿。
如此,既能全了少奶奶的幸福,也能為我蘇家博得一個開明大度的名聲,一舉兩得。”
蘇偉國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
“此議甚妥。那就先密切留意他們的動向,非必要,不要干預。”
“是。”心腹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書房內重歸寂靜。
蘇偉國拿起一張照片,上面是李憐曦挽著林夕的手臂,側臉帶著一種他許多年未曾見過的、輕鬆而真實的笑容。
他心中複雜難言,對這個兒媳婦,他確有愧疚。
若這個叫林夕的年輕人,真能讓她重展笑顏,又不損蘇家體面,他倒也樂見其成。只是……這年輕人的背景,未免太過複雜了些。
沉思片刻,蘇偉國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李憐曦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李憐曦溫婉中帶著一絲訝異的聲音:
“爸?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爺爺的老寒腿又犯了?我託朋友從雲南帶了上好的藥酒,聽說對風溼骨痛效果很好,正準備給您和爺爺寄過去呢。”
聽到兒媳一如既往的孝順關切,蘇偉國心中慰帖,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你爺爺挺好,有心了。是你媽,她想糖糖了。眼看就要放暑假了,你看……能不能帶糖糖回京住些日子?你媽唸叨好久了。”
李憐曦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頓。
她自然聽得出公公話語裡的思念,也明白婆婆對孫女的疼愛。
只是……她與林夕的關係剛剛升溫,正是情濃之時,此刻讓她離開上海,心中實在不捨。但於情於理,都無法拒絕。
她略作沉吟,便柔聲應道:“好的,爸。等糖糖一放假,我就帶她回京城看望奶奶和你們。”
掛了電話,李憐曦望著窗外,心中既有對家人的牽掛,也有一絲即將與林夕短暫分別的悵惘。
與此同時,上海。
林夕下午與容若在紀氏總部依依惜別後,看著時間尚早,忽然想起自己另一個“據點”——蘭桂坊酒吧(Park 97)。
回來這麼多天,還未曾去露過面,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畢竟坤爺待他不薄。
晚上八點,華燈初上,林夕準時出現在了蘭桂坊門口。
“夕哥!”
“林少爺回來啦!”
“哇!夕哥好久不見,更帥了!”
他一出現,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門口的保安、穿梭往來的公主、忙碌的服務生,幾乎沒有人不認識他這位曾經的頭牌“林少爺”,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他在蘭桂坊的傳奇經歷和如今外界傳聞的“神秘富豪”身份,更讓他增添了幾分光環。
經理豹哥聞訊趕來,看到林夕,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夕!你可算捨得回來看看了!走走走,先去後廚,哥讓人給你弄點好吃的,咱們邊吃邊聊!”
林夕笑著應下,跟著豹哥來到員工區域。
後廚大師傅見到他,也熟絡地給他開小灶,炒了幾個拿手小菜。
林夕就坐在員工休息區,和幾個相熟的女公關、服務生一起吃著工作餐,聽著他們八卦會所裡的新鮮事。
幾個大膽的女公關見他回來,更是圍著他嘰嘰喳喳,這個蹭一下,那個撒個嬌,搞得林夕哭笑不得。
豹哥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扒拉了幾口飯,笑罵道:
“你們這群丫頭,就知道纏著阿夕!行了行了,都收斂點,阿夕今晚還有正事呢!”
他轉向林夕,正色道:“阿夕,今晚三樓‘紫氣東來’包廂有貴客,點名要你去作陪。對方來頭不小,坤爺特意交代了,讓你務必招待好。”
林夕聞言,眉頭微挑。
能被坤爺稱為“貴客”,還點名要他作陪的,恐怕不是尋常人物。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哦?甚麼來頭?”
豹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口音,像是從北邊來的,氣派很大,帶著保鏢。具體身份不清楚,但坤爺很重視。”
北邊?京城?
林夕心中一動,隱約覺得,這或許並非巧合。
“好,我知道了。我準備一下,這就過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眼神恢復了在夜場時的從容與自信,向著三樓那間名為“紫氣東來”的包廂走去。
今夜蘭桂坊的燈光,似乎比往常更加迷離。
新的漩渦,或許正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