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蘭桂坊的喧囂徹底沉寂。
林夕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回到韓小苗位於附近的公寓。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溫暖的燈光和食物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
韓小苗繫著圍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有關切，有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溜溜。
“回來了？餓了吧，我給你下了碗麵，快趁熱吃。”
她側身讓林夕進來，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餐廳的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蔥油拌麵，旁邊還配了幾碟清爽的小菜，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林夕心中一暖，脫掉外套洗了手，坐下埋頭就吃。
麵條勁道，蔥油噴香，瞬間撫慰了被酒精和尼古丁折磨的胃。
韓小苗坐在他對面，默默地看著他吃。
看著看著，她的手就有點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精準地找到他腰側最柔軟的那塊肉，然後用力一掐！
“嘶——！”林夕正吸溜著麵條，猝不及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差點把筷子扔了。
“哎喲！苗姐，輕點輕點！疼！”
他齜牙咧嘴地求饒，不用問也知道這醋罈子為甚麼發作了。
蘭桂坊那點事，根本瞞不過她。
“還敢喊疼？”
韓小苗瞪著他，眼圈微微有些發紅，手下卻沒再用力，只是依舊擰著那塊肉不放，
“我這才出去幾天？就跟那個騷狐狸阿娟搞到一起去了？休息室的門鎖得挺嚴實啊？嗯？”
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和後怕。
雖然早就知道在這種地方，林夕不可能像白紙一樣乾淨，但親眼聽到那些風言風語，心裡還是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她甚至不敢去想他們在裡面到底做了甚麼。
林夕放下筷子，轉過身，握住她擰著自己肉的手，眼神真誠地看著她：
“苗姐，我錯了。逢場作戲，真的是逢場作戲。
那種情況下，我要是太清高，反而惹人懷疑。
你放心，我有分寸，絕不會做真正對不起你、對不起家裡的事。”
他放軟了聲音，帶著一絲討好：
“以後我一定注意，儘量避開。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我心疼。”
看著他這副樣子，聽著他難得的軟話，韓小苗心裡的氣頓時消了大半。
她何嘗不懂這裡的生存法則？
她自己也是從這種環境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林夕長得這般模樣，又身處這樣的位置，簡直就是唐僧掉進了盤絲洞，能保持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定力驚人了。
她悻悻地抽回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就會說好聽的哄我！”語氣卻已經軟化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悵然：
“我知道……你也是沒辦法。就是……就是心裡難受。”
她頓了頓，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道，
“算了，想想你也不是普通人，是將來要幹大事、救世界的……我跟你較甚麼勁啊……”
這種奇特的自我開解方式，讓林夕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動。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別瞎想。甚麼救世界，我現在就想先把咱們的酒店開起來，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
韓小苗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心情漸漸平復。
她想起正事，從林夕懷裡抬起頭來。
“對了，說正事。房子我今天看了好幾處，最有意思的是浦東明珠塔附近的一棟樓。”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精明幹練，
“是一棟老式的七層小樓，原來好像是個甚麼單位的招待所，現在空置了。
產權清晰，連帶著前後兩個挺大的院子，加起來面積很可觀。”
“樓本身房間不多，結構也需要大改，但好處是地基和位置極好！
就在明珠塔旁邊，以後那邊肯定是黃金地段中的黃金！
我看中的是它的潛力，現在買下來，哪怕先簡單改造弄出百來個房間做試點，以後光是那塊地皮就值瘋了！
更別說那前後院子，改造空間太大了！”
她的語氣興奮起來：
“價格是有點高，對方開價八千萬，我估計全部手續辦完、再加上初步的改造裝修，啟動資金至少得準備一個億。”
一個億！在2000年，這無疑是天文數字。
林夕沉吟了片刻，腦中飛速計算。
容若給他的五千萬啟動資金，加上自己這幾個月攢下的，差不多有一千多萬。
缺口還有將近四千萬。
“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林夕果斷地說，“這地方聽起來確實不錯，位置、潛力都無可挑剔。
就定這裡了！苗姐，談判、過戶這些具體事宜，就全權交給你負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至於資金缺口……我打算拉幾個有實力的本地股東進來。”
“拉股東？”韓小苗有些意外，“我們自己的生意……”
“不一樣。”林夕搖搖頭，
“大陸酒店未來要做大，不可能單打獨鬥。尤其是在上海灘這個地方，我們需要‘護身符’。
找幾個有官方背景、或者在本土地面上根基深厚的實力派人物入股，不僅僅是解決資金問題，
更重要的是，以後很多審批、打點、乃至應對各種麻煩，都會事半功倍。這叫借勢。”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潛在人選：
那位欠他大人情的劉正勳副市長（或許可以透過他引薦其他低調的實權人物？）、
在蘭桂坊認識的幾位背景深厚的富商、甚至……坤爺？
坤爺的灰色背景在某些時候或許反而是種保護。
韓小苗立刻明白了林夕的深意，不由佩服他的遠見。
“好！我聽你的！你看人準，找股東的事你來定。買樓談判交給我！”
兩人就著宵夜，又詳細討論了一些細節。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一碗帶著醋意的宵夜，一場關於未來的謀劃。
大陸酒店的宏偉藍圖，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而林夕的滬上征途，也將從純粹的夜場狩獵，
開始向更廣闊、也更復雜的商業與權力領域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