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桂坊的KTV豪華包廂區,
099包廂門口,
走廊深處,林夕倚靠著冰冷的牆壁,指尖夾著的香菸明滅不定,
試圖用尼古丁和片刻的寧靜,沖刷掉剛才包廂裡那混合著二鍋頭烈性氣味和五音不全嚎叫的折磨。
應付那幾個靠拆遷暴富、偏愛用搪瓷缸子喝高度白酒的包工頭,比應對一屋子挑剔的富婆還要耗費心神。
幾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非要喝二鍋頭,自帶了酒水還要和林少爺拼酒。
本來這種場子是不能帶酒水進來的,但是這些男人就喜歡二鍋頭,有勁,
林夕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其他的公主也不要告訴領班。
最受不了,就是這些老男人,喝了酒,就開始唱歌,那歌聲,太要命了。
他只好藉口上洗手間,出來外面走廊裡抽個煙。
韓小苗悄無聲息地出現,遞上一杯溫熱的枸杞西洋參茶,眼神裡帶著關切:
“嗓子受不了了吧?喝點潤潤。”
林夕接過,道了聲謝,剛啜飲幾口,舒緩了一下被酒精灼燒的喉嚨,
就見一個穿著性感制服的女公關小雅急匆匆地跑來找他,臉上寫滿了驚慌。
“林少爺!不好了!688出事了!”
小雅氣喘吁吁,壓低聲音急道,
“一個新來的兼職男大學生,毛手毛腳的,不小心把一整杯紅酒潑到王小姐裙子上了!
那裙子我看標牌要兩萬多!
王小姐當場就炸了,甩了他一耳光,現在正逼著他賠呢!
那孩子嚇傻了,都快哭了,他一個窮學生哪賠得起啊!”
王小姐,王姍姍。
林夕腦子裡立刻調出了這個客戶的資訊。
一個極其難纏的角色,大約三十歲左右,容貌豔麗但眉宇間帶著刻薄,
據說是恆大地產某位實權總經理的情人,仗著這層關係,平日裡眼高於頂,在蘭桂坊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前幾天還因為一點小事,把一個新來的女公關罵得狗血淋頭。
林夕眉頭微蹙,將還剩半截的煙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把茶杯塞回韓小苗手裡:“我去看看。”
他並沒有立刻衝進包廂,而是不慌不忙地、甚至帶著點慵懶地,
伸手將自己襯衫領口本就鬆開的紐扣又解開了一顆,露出更多線條清晰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然後,他利落地將身上的Brioni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扔給跟在身後的另一個公主:“拿著。”
這一刻,他從一個略顯疲憊的休息者,瞬間切換回了那個光芒四射、帶著幾分不羈野性的頭牌少爺。
他推開688包廂的門,裡面的氣氛果然如同冰窖。
音樂已經停了,王姍姍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正中央,昂貴的淺色連衣裙下襬染上了一大片刺眼的紅酒漬。
一個看起來最多二十出頭、穿著不合身服務生制服的男生,
正低著頭站在她面前,臉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身體微微發抖,旁邊還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杯。
其他作陪的男公關和公主們都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林夕臉上瞬間掛起無可挑剔的、略帶歉意的微笑,徑直走到王姍姍身邊,
無比自然地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傾向她,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絲親暱:
“姍姍姐,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火,都不漂亮了。”
王姍姍正在氣頭上,剛想發作是哪個不長眼的又來觸黴頭,
一扭頭看到是林夕,滿腔的怒火竟然瞬間卡殼,硬生生憋回去大半!
林夕!
是那個她約了三次都沒排上檔期、心裡癢得不得了的林少爺!
他居然主動來了!
“林…林少爺?”
王姍姍的語氣下意識地軟了幾分,但看著裙子的汙漬,火氣又上來了,
“你看看!我這剛買的新裙子!範思哲的!就被這蠢貨給毀了!”
林夕的目光在那片酒漬上掃過,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心疼和惋惜: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這顏色和款式太配姍姍姐你的氣質了。”
他先是共情,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點請求的意味,
“姍姍姐,這孩子是我老鄉介紹來兼職的,家裡困難,剛上大學,笨手笨腳的沒見過世面。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拿起桌上一個乾淨的杯子,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紅酒,舉向王姍姍:
“這杯酒,我替他向姍姍姐賠罪。裙子的所有乾洗、保養費用,全都算我的。
要是實在洗不乾淨,我賠姍姍姐一條新的,怎麼樣?”
王姍姍看著林夕近在咫尺的俊臉,聽著他溫言軟語,尤其是那句“我賠”,心裡的氣已經消了大半。
但她還是端著架子,哼了一聲。
林夕見狀,微微一笑,丟擲了真正的殺手鐧:
“這樣,姍姍姐,下次您甚麼時候過來,或者帶朋友過來玩,
提前給我個信兒,我保證,不管多忙,全程陪您這一桌,怎麼樣?就不用辛苦排隊預約了。”
這話一出,王姍姍的眼睛瞬間亮了!
林夕全程作陪!
這待遇,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面子簡直給足了!
她臉上的冰霜徹底融化,甚至露出了一絲笑容,嬌嗔地白了林夕一眼:
“就你會說話!好吧好吧,看在林少爺你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她轉頭對著那個還在發抖的男生,語氣卻依舊不耐煩:
“行了行了,哭喪著臉給誰看?以後機靈點!滾出去吧!”
那男生如蒙大赦,連聲道謝,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包廂。
包廂裡所有的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看向林夕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一場眼看就要無法收場的風波,就這樣被他三言兩語、一個承諾輕鬆化解。
林夕笑著和王姍姍碰了下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王姍姍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和那雙深邃的眼睛,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甚至開始覺得,裙子髒了好像也不是甚麼壞事?
林夕又陪著她說了幾句玩笑話,徹底將氣氛重新炒熱,他又陪著姍姍的朋友,每個人都敬酒,又說了一番姍姍的對他們的照顧,感激。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如沐春風,姍姍姐也的了極大的面子。
這個年代,這樣的場合,只要面子給足了,甚麼話都好說。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
然後他才藉口還有其他客人要招呼,優雅地退出了包廂。
門外,那個驚魂未定的兼職男生正等著他,眼圈還是紅的:
“林…林少爺,謝謝您!謝謝您!那乾洗費……”
林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沒事了,回去工作吧。以後小心點。乾洗費我會處理,不用你操心。”
男生千恩萬謝地走了。
韓小苗走過來,低聲問:“真賠?”
林夕扯了扯嘴角,恢復了些許冷峻:
“一條裙子而已,能讓那個難纏的女人閉嘴,還能賣個人情,划算。而且,”
他頓了頓,“那個恆大地產的總經理,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彷彿剛才那段插曲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次融入了蘭桂坊迷離的光影之中,繼續他的狩獵與佈局。
“大少爺”的名號,不僅僅意味著收入,
更意味著一種能平息風雨、掌控局面的無形權力。
而他,運用得越發嫻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