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亮的夜晚，霓虹如期流淌。
林夕剛結束一個商務宴請性質的包廂應酬，正打算回休息室短暫調整，卻被領班略顯尷尬地攔住了。
“林少爺，”
領班壓低聲音，表情有些為難，
“玫瑰廳……來了幾位……嗯，比較特殊的客人。指定要您去。”
林夕微微蹙眉。特殊的客人？
在藍月亮，特殊往往意味著麻煩。
他推開玫瑰廳雕花的門，裡面的景象讓他罕見地愣了一下。
沒有預想中的富太太團，也沒有喧鬧的商務人士。
沙發上，規規矩矩地坐著四個女孩，看起來頂多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穿著時下流行的少女裝，卻明顯與這奢靡環境格格不入。
她們面前的茶几上，只擺了幾杯果汁和果盤，與周圍昂貴的酒水陳列形成鮮明對比。
看到林夕進來，四個女孩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彷彿停滯了，隨即爆發出極力壓抑卻依舊興奮的抽氣聲和低呼。
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大膽、穿著名牌運動服、眉眼間帶著驕縱之氣的女孩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
“真的是他！比照片上還帥！啊啊啊！”
她旁邊的女孩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林夕的目光掃過她們明顯未成年的臉龐，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向帶頭的那個女孩——薛靈兒。
“你們……”林夕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
“怎麼進來的？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薛靈兒被他冰冷的語氣刺了一下，但隨即鼓起勇氣，揚起下巴，帶著少女特有的倔強和直白：
“我們……我們買了最低消費進來的！怎麼不能來？我們找你！”
原來，這幾個女孩是本市重點高中的高三學生，明年就要面臨高考。
薛靈兒家境優渥，住在浦東有名的別墅區。
前幾天，她偶然在父母的高階單反相機裡看到了幾張照片——是父母在某次高階酒會上偷拍的，主角正是驚鴻一瞥的林夕。
照片流傳到她們小圈子裡，瞬間引起了轟動。
她們從未見過如此俊美又氣質獨特的男人，遠比電視上那些偶像明星F4之流更令人驚豔，簡直是二次元裡走出來的完美人物。
幾人一合計，憑著零花錢和一股腦的熱血，竟真的跑來藍月亮“堵”人了。
幸好這幾天林夕調整休息，沒有固定預約，否則她們根本見不到。
面對這四個眼神清澈又帶著狂熱、年齡和白潤顏相仿的女孩，林夕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棘手和……無奈。
對付那些目的明確的富太太，他遊刃有餘；
但面對這些懵懂又衝動的追星少女，他那些程式化的應對策略似乎都失了效。
她們的眼神裡沒有貪婪和慾望，只有最純粹的、對美好事物的驚豔和嚮往，這反而讓他難以用冰冷的態度直接驅逐。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們對面的沙發坐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一些：
“這裡不適合你們。趕緊回家，好好複習功課。”
“我們不回去！除非你陪我們喝一杯！”
薛靈兒大膽地說，但顫抖的聲線暴露了她的緊張。
她示意同伴倒酒，卻被林夕抬手製止了。
“喝果汁。”林夕的語氣不容拒絕，自己則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我陪你們坐十分鐘。然後，你們必須離開，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準來這種地方。”
女孩們雖然有些不情願，但被林夕的氣勢所懾，又被他親自“作陪”的待遇驚喜到，只好乖乖點頭。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林夕而言簡直是度秒如年。
女孩們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天真又離譜的問題，比如
“哥哥你有沒有女朋友？”
“你喜歡甚麼樣的女生？”
“你平時用甚麼護膚品？面板好好哦！”
林夕大多以沉默或簡短的“嗯”“不是”回應，眼神卻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示，讓她們不敢太過放肆。
時間一到，林夕立刻站起身：“十分鐘到了。回家。”
女孩們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知道不能再糾纏。
其他三個女孩依依不捨地起身，唯有薛靈兒，站在原地，眼神灼灼地盯著林夕，忽然大聲道：
“林夕哥哥！我叫薛靈兒！我……我喜歡你！我要你的BB機號碼！我要和你做朋友！”
林夕看著眼前這個大膽示愛的少女，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被寵壞、但更為稚嫩的紀舟野。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無力。
“薛靈兒，”
他看著她，眼神嚴肅，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高考。考上大學，考上好大學，才是你該做的事。”
“那我考上一本大學！你就答應做我朋友？把號碼給我？”
薛靈兒急切地追問，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林夕本想直接拒絕，但看到她眼中那份執拗和青春特有的孤勇，想到她們這個年紀的叛逆和可能做出的不理智行為，他沉默了一下。
或許，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能讓她暫時安分下來？
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鄭重的敷衍：
“好。如果你明年能憑自己實力考上一本大學，我可以考慮把你當朋友。號碼……也可以告訴你。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
“只有在你遇到真正危險、無法解決的時候，才能打給我。平時，絕對不準騷擾。能做到嗎？”
“能！我能！”
薛靈兒幾乎是跳著答應下來，臉上綻放出巨大的、燦爛的笑容，彷彿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和林夕的號碼，
“一言為定！林夕哥哥你等著！我一定會考上的！”
終於送走了這群不省心的小祖宗，林夕看著她們雀躍離開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應付這些青春期的追星少女，比應對一屋子難纏的富太太還要耗費心神。
他無奈地搖搖頭，將這些小插曲拋諸腦後。
BB機的號碼？
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罷了。
他只希望，這個叫薛靈兒的女孩，能真的把精力投入到學習中去。
然而，他並未看到，薛靈兒離開藍月亮時，眼中那勢在必得的、混合著少女痴迷和固執的光芒，遠比星辰更亮，也更……不可預測。
對於這些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追星少女，林夕這位霓虹深淵中的“王子”，是真的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