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廳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漿,裹挾著昂貴的酒精、
雪茄的餘燼和四個女人毫不掩飾的、灼熱到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慾望。
水晶吊燈的光芒在林夕深灰色的西裝上流淌,卻無法融化他周身那層越來越厚重的、隔絕喧囂的冰殼。
他坐在靜姐和梅姐中間,像一尊被供奉在浮華祭壇上的神像。
酒,一杯接著一杯。
頂級香檳細膩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卻只留下冰冷的、近乎工業酒精般的味道。
蘇格蘭威士忌的醇厚煙燻氣息,也無法穿透他感官的屏障。
每一次舉杯,每一次“夕弟弟”甜膩的呼喚,每一次塗著蔻丹的指尖有意無意滑過他手臂或肩膀的觸碰,都像一道道無形的資料流,被26%開發度的腦域冰冷地接收、分析、歸檔。
排斥感如同深海的暗湧,無聲卻持續地積累、翻騰。
他的沉默和那份超越塵世的冷冽,非但沒有澆滅富婆們的熱情,反而像投入滾油的火星,激起了更猛烈的征服欲。
梅姐嬌笑著將一顆沾著魚子醬的蘇打餅乾遞到他唇邊,靜姐則端起自己的酒杯,非要與他喝一杯“交杯酒”。
燈光下,她們的眼神是獵人鎖定完美獵物的興奮,帶著金錢堆砌出的、不容拒絕的強勢。
韓小苗坐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明豔,屬於“苗姐”的遊刃有餘仍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的弧度是多麼勉強,指甲是如何深陷進掌心柔軟的皮肉裡。
看著林夕被包圍,看著那些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著那隻遞到唇邊的、屬於梅姐的手……
一股強烈的、帶著血腥味的酸澀直衝喉嚨。
那是她的!是她從泥濘裡發現、親手擦拭乾淨、套上華服的絕世珍寶!憑甚麼被這樣覬覦?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來,將那杯香檳潑向那張寫滿慾望的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正微微偏頭避開梅姐遞來餅乾的林夕,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資料流紊亂的波動。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挺直的鼻管中洶湧而出。
鮮紅、刺目。
那紅色是如此突兀,如此驚心,瞬間刺破了包廂裡所有的奢靡和喧囂。
它滴落在他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領口,迅速洇開一小朵猙獰的花,又濺落在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桌面上,與昂貴的魚子醬、金黃的香檳酒液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啊!”梅姐離得最近,嚇得尖叫一聲,猛地縮回手,餅乾掉在地上。
靜姐手中的酒杯也“哐當”一聲磕在桌沿,琥珀色的酒液潑灑出來。
時間再次凝固。
四個富婆臉上的興奮、慾望、強勢,如同被按了刪除鍵,瞬間被驚愕和一絲慌亂取代。
她們看著林夕微微仰頭,試圖阻止那不斷湧出的鼻血,看著那鮮紅的液體順著他冷峻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昂貴的西裝上。
那份超越凡俗的完美,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脆弱感的血色打破,反而更添一種驚心動魄的衝擊力。
“夕!”韓小苗的聲音是包廂裡第一個響起的,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利和一種近乎失態的恐慌。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起,高跟鞋都來不及踩穩,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林夕身邊。
甚麼嫉妒,甚麼佔有慾,甚麼苗姐的體面,在這一刻都被這刺目的紅衝得粉碎,只剩下一種揪心的、純粹的疼惜。
“別仰頭!”
她厲聲道,聲音發顫,一把推開還僵在旁邊的梅姐,毫不猶豫地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帶著昂貴香水味的真絲手帕,用力按在林夕的鼻樑上。
“按住!按住這裡!”
她焦急地指揮著,另一隻手已經扶住了林夕微微發沉的肩膀,入手是驚人的灼熱。
韓小苗猛地抬頭,看向驚魂未定的四個姐妹。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梅姐、靜姐、麗姐、萍姐!對不住了!你們也看到了,夕這是……身體不適,怕是今天沒法陪姐姐們盡興了!”
她的語速極快,帶著急切,“都怪我,沒照顧好他!讓他喝了這麼多!
今晚就到這兒吧,改天!改天我一定讓夕好好給姐姐們賠罪!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麼好的‘豆腐’,咱們得慢慢‘品’,對不對?”
她的話語帶著半真半假的玩笑,也帶著不容拒絕的逐客令。
那四個女人面面相覷,從最初的驚嚇中回過神來。
看著林夕蒼白的臉和被鮮血染紅的絲帕,看著韓小苗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焦灼和護犢般的強勢,
她們眼底的慾望之火如同被潑了冷水,迅速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未能盡興的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和隱隱的敬畏。
“哎呀,小苗你說得對!”
靜姐最先反應過來,恢復了沉穩,語氣帶著關切,
“是我們太心急了,看把孩子折騰的!快!快帶夕去好好休息!身體要緊!”
“就是就是!”梅姐也連忙附和,看著林夕的眼神依舊痴迷,但多了份小心翼翼的收斂,
“這麼個神仙似的人兒,可不能傷著了!小苗,你可得好好照顧他!”
“對對對,我們改天再來!夕弟弟,好好養著!”
麗姐和萍姐也紛紛起身,語氣裡充滿了關切和不捨。
她們都是人精,知道再留下去只會招韓小苗的厭煩。
而且,今晚能見到這樣的“人間絕色”,甚至看到他一絲脆弱的樣子,已是遠超預期的“圓滿”。
那份視覺和心靈的衝擊,足以讓她們回味許久。
至於更深一步的“品嚐”?
她們懂規矩,好東西,尤其是這種完美到不像真人的“東西”,代價必然高昂,急不得。
四個女人帶著一絲意猶未盡,更多的卻是興奮的餘韻,如同來時一般喧囂地離開了玫瑰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