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段宓姒基本可以確定,眼前這一戶人家,確確實實就是曾經段家的後裔,但自己實在也不知道該以何種面貌去面對他們。
“請問,如今的‘竇段’,可在?”符景走上前問道。
“你們……”婦人看著他們,最終的話語化為一聲嘆息:“唉,都是命啊,你們和我來吧。”
婦人帶著兩人進了小屋,來到了一張床前。屋內很昏暗,只有這張床前有一盞燈。
上面躺著一個年邁的老人,似乎是感受到有人到來,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符景一怔,那雙眼,和段宓姒一樣是幽邃的紫色。
“爹,這兩位是客人,來找‘竇段’的。”婦人坐在床上,將老人扶著坐了起來。
老人,咳嗽幾聲,眼睛一下子變得銳利,氣勢也變得強勢起來:“你們,是誰介紹來的?”
怎麼一下子變成和黑幫交易似得呢?
符景剛想開口胡謅,段宓姒卻說道:“沒有人介紹,我們就是來找‘竇段’的。你就是現今的‘竇段’?”
老人抬起眼,死死的看著段宓姒:“老夫段逢秋,便是如今的‘竇段’!”
“是嗎……”段宓姒不知道想起甚麼,剛想繼續說些甚麼,門又被開啟了。
一個渾厚的男聲響起:“你們怎麼回事,都說了三年一次三年一次,去年才來,今年又來?滾滾滾,我們不歡迎你們!”
來人是一個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臉上鬍子邋遢的,但眼神銳利兇狠,手上肌肉也十分的誇張,看著符景兩人,大有你們不走我一手一個把你們丟出去的感覺。而他的眼睛,同樣是紫色。
“阿嶼!爹現在身體不好,孩子們也還小,你就……”婦人開口,近乎哀求道。
“咳咳咳!”段逢秋咳嗽,看向婦人:“春珏,這是你的意思?”
婦人低頭:“是,爹。”
“罷了,是段家對不住你……”段逢秋又咳嗽幾聲:“阿嶼,帶著他們去庫中挑選一柄吧,價格收貴兩成……”
說完,他又看向符景二人:“你們沒意見吧?”
符景大概聽懂他們現在是甚麼情況了。
段家如今恐怕面臨的境地很尷尬,老人病重,孩童幼小,而那個婦人,恐怕身體也有問題的。庫中的“竇段”之器存量不多,每三年售出一柄,但錢還是不夠用……
但符景很好奇,明明“竇段”之器在外界賣得很貴,別說三年一把了,十年一把也都夠他們花的吧?怎麼會這麼窮呢?
“我們……並非來購買器具的。”符景開口道。
“你們剛才不是說?”春珏抬頭看向符景,似乎有些失望。
“我們是來尋‘竇段’的,但並非貪圖‘竇段’之器。”段宓姒看向段逢秋,眼瞳微微亮起,在有些昏暗的房間內倒是十分顯眼。
“你……”段逢秋語氣顫抖:“丫頭,你,你叫甚麼名字?”
段宓姒心情有些複雜,開口道:“我名,段宓姒。”
“你是,哪一支的?你爹叫甚麼?”段逢秋驚喜道。
“我是直系……我爹,叫段峰。”段宓姒淡淡回答。
段逢秋有點懵逼,外人自然都知道“竇段”之名名揚世界,但少有人知道他叫段寇。但作為家族中人,他自然是知道段寇之名的,當然也知道……段峰是段寇的兒子,還是長子……
“怎麼了,爹?”春珏不太瞭解這些事,問道。
“咳咳咳,阿嶼,你去把族譜拿來!”段逢秋雖然也覺得荒唐,但他看向段宓姒,表情自然(在他的雙眼中微表情甚麼都很正常),再加上她的雙眼,何等純淨的紫色?
段嶼聞言,立馬跑到另外的屋子翻找了起來。
這邊很快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之中了……
不多時,段嶼抱著一本厚厚的族譜跑了過來,而後遞給了段逢秋,順著族譜,他很快找到了段峰的名字,又在段峰之下,看到了——三女:段宓姒。
而段宓姒之下,寫下了行蹤不明的字樣,還有一行小字標註。
段逢秋到這,還以為她是段宓姒的後代,故意逗老頭子樂呢,誰知循著那行標註的指示,他翻到了族譜後面,成功在夾頁中找到了一封信……以及一副畫像。
畫像拿起,靠著床邊的三人都有點懵,畫像中的少女,與眼前之人有九成相似,只是多了一些稚氣,少了一點高冷,赫然就是段宓姒本人。
“不孝後人,段逢秋,見過祖宗!”帶著幾分激動,段逢秋還想站起來,但身體明顯不太允許。
“……”段宓姒捂頭,她還挺怕遇到這種情況的。“不用這麼麻煩……你還是叫我名字就好吧。”
“不行不行!”段逢秋拍了一下自己兒子的腦門:“你們還不拜見祖宗!”
“別!”段宓姒被這個老人嚇了一大跳,連忙阻止他們,轉移話題道:“那封信,應是給我的吧?”
“是。”段逢秋把信遞給了段宓姒,她輕輕拆開,看了起來,久久不語。
符景只默默的待在她身後,良久,她長出一口氣,似乎放下了多年的鬱結。
整理好情緒之後,紫色的雙眸直視段逢秋:“為何段家如今落寞至此?”
段逢秋嘆息一聲,而後緩緩將這些年的事情一一說出來。
段家很早前就已經來到輕策莊定居,本來還有在從事鍛造之事,但不知道甚麼時候起,段家後人的身體素質一代不如一代,越發孱弱,鍛造手藝也漸漸失傳了。
符景看了看一邊的段嶼,覺得這個老頭子有點在騙人的感覺。
而後在一場變故之後,段家只好向外出售“竇段”之器,以換取錢財謀求生存,但饒是如此,這些年,這幾代人下來,卻是越變越沒落,之後就是像符景猜測的那般,三年一售,已經無法維持生存了。
“不應該啊?”符景問道:“‘竇段’之名何等遠揚?你們就是十年買一件也不可能這麼窮啊?”
“唉,實在是,近些年我身體病重,看病,加上春珏生下孩子之後身體也愈發下滑,我們家只靠這些,確確實實是不夠用啊!”段逢秋道。
“只盼著阿嶼能繼承手藝,但祖上的技藝沒流傳下多少,我能教他的也不多,再加上……阿嶼雖有蠻力,但始終是不善鍛器,唉……”段逢秋不斷哀嘆著。
符景沒有打斷他,而是在他說完之後問道:“你們一件賣多少錢?”
“按照市場價,一件足足賣三百萬摩拉,在大型器具之上,更有五百萬的。”段嶼回答道。
“……”符景懂了,雖然現實很殘酷,但很明顯,段家,這擺明了是隱世太久了,一家人恐怕又是老實人,還遇到無良奸商了……
段家人,被騙了啊。
“你們知道現在一件‘竇段’之器在外賣多少嗎?”符景問。
“有所耳聞,據說是六、七百萬一件吧。”段逢秋點頭道:“總得讓那些人賺一些,不然,人家怎麼會買呢?”
“……”符景沉默了一會:“其實你可以在這個數字後面加個零的,保證有人瘋了似得來搶。”
“據我所知,近年最後一件在拍賣行出售的‘竇段’之器正品,成交價在兩億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