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鑰匙到達後的第三天,磐石谷又來了新的人。
這次不是從希望島出來的,是從外面自己找來的。一對中年夫婦,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男孩低著頭,不敢看人。他父親說,孩子是鑰匙,最近剛被發現,村裡人怕他,要趕他們走。他們沒地方去了,在網上看到林濤的書,就找來了。
沈飛看著那個男孩。那種感知中,他的光點很弱,在劇烈波動——恐懼,憤怒,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委屈。陳嵐帶他們進去,安排住處。男孩跟在她後面,始終低著頭。
白鴿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了,被自己的家人害怕,被自己的鄰居驅趕,像過街老鼠一樣活著。她走過去,站在男孩面前。
“你叫甚麼?”
男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劉洋。”
“劉洋,這裡是磐石谷。沒有人會趕你走。”
男孩的眼淚流下來,但沒有哭出聲。他母親站在旁邊,也跟著哭。
小娟開始適應磐石谷的生活。她每天跟著媽媽,從早到晚,寸步不離。王芳去菜地,她跟著;王芳去廚房,她跟著;王芳去峽谷入口等,她也跟著。林琳有時候陪她,兩個人坐在石頭上,一個等媽媽,一個等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你幾歲了?”林琳問。
“十四。”
“想上學嗎?”
小娟想了想。“想。但不想離開媽媽。”
林琳沉默了幾秒。“在這裡上學,不用離開媽媽。”
小娟看著她。“真的?”
林琳點頭。
白鴿的學堂又多了幾個學生。小娟坐在第一排,旁邊是那個三歲的孩子。他太小了,坐不住,一會兒就跑到後面去玩了。白鴿沒有管他,繼續教。她教認字,教算術,教《論語》。新來的孩子們聽得認真,像抓住了甚麼珍貴的東西。
沈飛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那種感知中,那些新來的光點正在慢慢變亮。不是突然變亮的,是慢慢的,像春天本身。
方誌遠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一個壞訊息。他說上面有人又開始壓了,不讓境外組織繼續介入希望島的事。第二批鑰匙的釋放被無限期推遲。
蘇念卿聽完,臉色發白。“那怎麼辦?”
方誌遠沉默了很久。“等。等下一個機會。”
王芳站在門口,聽到了這句話。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了。小娟跟在後面,母女倆消失在木屋裡。
沈飛看著方誌遠。“還有別的辦法嗎?”
方誌遠想了想。“有。但危險。”
“甚麼辦法?”
方誌遠看著他。“偷渡。把人接出來,不走官方渠道。”
沈飛沉默了。偷渡,意味著違法,意味著更大的風險。但不偷渡,那些人可能永遠出不來。
“讓我想想。”他說。
方誌遠點頭。“儘快。時間不等人。”
傍晚,沈飛一個人坐在峽谷入口。那種感知中,五十多個光點都在他身後。新來的,舊來的,都在。他們活著,在一起。
陳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想方誌遠說的那個辦法。”
陳嵐沉默了幾秒。“危險。”
“知道。”
“那你還要做?”
沈飛想了想。“不做,那些人出不來。”
陳嵐看著他,很久。“你做,我跟你。”
沈飛轉頭看著她。夕陽下,她的眼睛很亮。
“你總是跟我。”
陳嵐笑了。“廢話。”
遠處,峽谷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小雨在教小娟跳繩,兩個人在空地上跳著,笑聲傳得很遠。
秋天了,天越來越短。太陽落得早,天黑得快。但星星亮得也早,一顆一顆,灑滿了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