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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月圓前夕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清晨五點二十三分,城市尚未完全甦醒。

團隊在城南一處新租用的倉庫裡匯合。這裡原本是存放紡織品的倉庫,現在空置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黴味。作為臨時據點,它的優點是偏僻、不起眼,且有多個出口;缺點是幾乎沒有生活設施,只能打地鋪。

沈飛左肩的傷已經由B-07重新處理過,用簡易夾板固定。雖然疼痛,但至少恢復了大部分功能。他坐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面前攤開著一張首都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六個點——陳守義儲存卡中提到的“地脈節點”。

“這些地點分佈很有規律。”陸明哲指著地圖,“以熱電廠為中心,呈六邊形分佈。每個節點都是電力設施或地質監測站。”

蘇念卿調出陳守義的研究筆記摘要:“根據陳守義的記錄,這些節點位於首都地下的古老地質斷層交匯處。月圓之夜,由於潮汐引力變化,斷層會有極其微弱的位移,導致區域性地磁異常。而‘崑崙之心’的主能源系統依賴地熱和地磁穩定,在異常期間會出現約五分鐘的功率波動。”

“五分鐘……”陳嵐計算著,“從我們潛入到破壞核心裝置,時間夠嗎?”

“如果一切順利,勉強夠。”沈飛說,“但前提是我們要能到達核心區域。”

徐銳從角落裡抬起頭,他一直在檢查裝備:“王海那邊怎麼處理?我們真的不用準備現金?”

“我們準備了另一個方案。”蘇念卿展示了一張偽造的證件,“這是‘國際證人保護計劃’的顧問身份。我們可以承諾,如果他協助我們,事後可以安排他和家人移民,獲得新身份和一筆安置費。”

陸明哲補充道:“我偽造了整個計劃的官網和聯絡渠道,足夠以假亂真。只要他不深入調查,就會相信。”

“風險很大。”陳嵐直言,“如果王海要求提前預付款或者擔保呢?”

“我們有這個。”沈飛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幾根金條——這是從陳守義故居找到的,藏在地板夾層裡,昨晚才回去取出來。“十公斤黃金,黑市價值約三百萬。如果王海堅持要現錢,就用這個。如果他要退路,就用保護計劃。”

B-07小聲問:“我們真的要騙他嗎?如果他後來發現是假的……”

“等行動結束,委員會要麼被重創,要麼會瘋狂報復。”沈飛平靜地說,“無論哪種情況,王海都會需要隱姓埋名。我們可以幫他偽造身份,這不算完全欺騙。”

倉庫裡陷入短暫的沉默。每個人都知道,這個計劃充滿了謊言和不確定性,但現實沒有給他們更乾淨的選擇。

上午八點,陸明哲開始監控王海的通訊。透過趙青巖提供的線索,他們鎖定了王海的手機號碼和日常行程。

“他今天上午在熱電廠監督裝置檢修,下午兩點會去能源處交檔案。”陸明哲彙報,“這是我們接觸的最佳時機。”

“我去。”沈飛說。

“不,我去。”蘇念卿反對,“你肩膀有傷,而且如果王海認識你的臉,風險太大。我可以偽裝成能源處的新人,更自然。”

“我同意。”陳嵐罕見地支援蘇念卿,“沈飛你現在是委員會重點追捕物件,露面太危險。”

沈飛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好,但必須有後援。陳嵐,你負責接應。”

上午十點,團隊開始分頭準備。

蘇念卿換上了一套得體的職業裝,戴上了平光眼鏡,頭髮盤成簡潔的髮髻。她攜帶了一個改裝過的公文包,裡面有偽造的檔案、一個小型錄音裝置、以及一個緊急報警器。

陳嵐和徐銳檢查車輛,規劃接應路線。陸明哲和B-07留在倉庫,繼續監控通訊和準備技術裝備。

中午十二點,熱電廠周圍開始出現異常活動。

“有四輛黑色轎車停在熱電廠外,下來至少十二個人,穿著便衣但動作統一。”陸明哲透過遠端監控觀察,“他們在檢查車輛和人員證件,比平時嚴格得多。”

“委員會在加強警戒。”沈飛皺眉,“可能是針對月圓之夜,也可能是得到了風聲。”

“我們的計劃還能執行嗎?”B-07擔憂地問。

“必須執行。”沈飛看著地圖上的六個節點,“如果錯過這次月圓之夜,就要再等一個月。到那時,‘崑崙之心’可能已經連線了第一批終端,我們就徹底沒機會了。”

下午一點三十分,蘇念卿出發前往能源處。

能源處大樓位於市中心,是一棟十五層的灰色建築。蘇念卿在兩點整準時進入大廳,出示偽造的工作證,順利透過安檢。

三樓307辦公室,趙青巖已經在裡面等待。看到蘇念卿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

“王海先生大約兩點十分到。”趙青巖低聲說,“我會藉口去拿檔案離開十分鐘。你們抓緊時間。”

“謝謝。”蘇念卿說。

兩點零八分,走廊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男人推門進來,身材微胖,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趙處長,我來交上週的檢修報告。”王海的聲音洪亮,帶著生意人的圓滑。

“王總請坐,稍等一下,我去拿個檔案。”趙青巖起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蘇念卿和王海。蘇念卿正低頭整理檔案,彷彿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王海看了她一眼,在沙發上坐下。幾秒後,他開口:“這位同志看著面生,新來的?”

蘇念卿抬起頭,露出禮貌的微笑:“是的,我剛調到能源監管科。您就是恆運物流的王總吧?趙處長提起過您。”

“哦?他說我甚麼?”王海感興趣地問。

“說您工作認真,熱電廠的裝置運輸全靠您把關。”蘇念卿走近幾步,壓低聲音,“不過,他也提到您最近有些……擔憂。”

王海的表情立刻警惕起來:“擔憂?甚麼意思?”

蘇念卿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王總可以看看這個。”

王海猶豫了一下,開啟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他的妻子送孩子上學的照片,他家住的小區照片,還有他常去的茶樓照片。每張照片背後都寫著一個日期和時間,精確到分鐘。

“你們監視我?”王海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是我們。”蘇念卿平靜地說,“是委員會。您為他們工作了六年,運送了無數‘特殊裝置’,知道得太多。按照委員會的習慣,當專案進入最後階段,所有外部知情者都會被‘處理’。”

王海的臉色發白,但強裝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只是個普通物流公司的老闆,按合同辦事。”

“那您解釋一下,為甚麼最近三個月,您公司賬戶上多了三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匯款?每筆五十萬,備註是‘諮詢服務費’。”蘇念卿又取出一份檔案,是陸明哲偽造的銀行流水,“委員會在準備您的‘退休金’,也準備好了讓您退休的方式——通常是意外事故。”

王海的手開始發抖。他盯著那份銀行流水,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是誰?想要甚麼?”他終於問。

“我們可以提供另一種選擇。”蘇念卿說,“國際證人保護計劃。新身份、新國家、一筆足夠您和家人生活的安置費。條件是,您在下週二幫我們進入熱電廠地下。”

王海猛地抬頭:“不可能!地下區域安保級別……”

“我們知道安保級別,也知道下週二有裝置運輸任務。”蘇念卿打斷他,“您只需要把我們的人混進運輸隊,進入地下三層。之後的事情我們自己負責。”

“你們要幹甚麼?”

“破壞一個不應該存在的專案,救出一些不該被犧牲的人。”蘇念卿直視他的眼睛,“王總,您有孩子。您希望他們長大後,生活在一個可以自由選擇人生的世界,還是生活在一個連思想都被控制的世界?”

王海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只有牆上的鐘表滴答聲。

“如果我拒絕呢?”他最終問。

“我們會找其他方法,但您的安全我們無法保證。”蘇念卿實話實說,“委員會已經準備清理外部知情者,即使沒有我們,您的風險依然存在。”

“如果我同意,怎麼保證你們不是委員會的另一組人在測試我?”

蘇念卿從包裡取出那個小盒子,開啟,露出金條:“這是預付的誠意。無論行動成功與否,這些黃金都是您的。如果我們真是委員會的人,沒必要付出這麼大代價。”

王海看著那些金條,眼神掙扎。最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下週二上午八點,熱電西門。運輸隊有六輛車,每輛車三人。我可以安排你們混進第三和第四輛車,身份是裝置除錯員。”他快速說著,“但只能到地下三層,再往下需要特殊授權,我幫不了。”

“足夠了。”蘇念卿將黃金推過去,“這是十公斤,事成之後再給二十公斤,以及全套新身份和出國渠道。”

王海收起黃金,聲音壓得更低:“運輸隊七點半集合,我會提前把工作服和證件放在西門警衛室旁邊的垃圾桶裡。你們自己取,不要和我直接接觸。”

“明白。”

“還有一件事。”王海猶豫了一下,“地下三層最近增加了巡邏,每半小時一輪。而且……我聽說下面有些‘東西’不太對勁。上個月有兩個工人在下面失蹤,官方說是事故,但我看過監控片段……他們像是被甚麼東西拖走了。”

蘇念卿記下這個資訊:“謝謝提醒。”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青巖回來了。王海立刻恢復正常的表情,站起身:“趙處長,檔案放您桌上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朝蘇念卿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趙青巖關上門,看向蘇念卿:“順利嗎?”

“他同意了。”蘇念卿將錄音裝置關閉,收回包裡,“下週二上午八點,熱電西門。”

“祝你們好運。”趙青巖低聲說,“如果行動成功……請告訴我一聲。我想知道,我侄子沒有白犧牲。”

“我們會的。”

蘇念卿離開能源處大樓。走出大廳時,她注意到街對面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窗貼了深色膜。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預定的匯合點。

通訊器裡傳來陸明哲的聲音:“有人跟蹤你,兩個人,穿著灰色夾克,從你出大樓就跟上了。”

“收到。”蘇念卿拐進一條商業街,利用人群掩護,快速穿過幾家店鋪,從後門離開。跟蹤者被暫時甩開。

二十分鐘後,她在預定地點與陳嵐會合,乘車返回倉庫。

下午四點,團隊全員匯合。蘇念卿彙報了與王海接觸的結果,並轉達了關於地下三層可能有異常情況的警告。

“拖走工人?”徐銳皺眉,“會不會是委員會處理知情者的方式?”

“也可能是安保系統的一部分。”陳嵐說,“比如自動防禦裝置。”

沈飛沉思著:“無論如何,我們得做好準備。武器、照明、還有……”

他看向陸明哲:“你能做出行動式電磁脈衝裝置嗎?小型的,能癱瘓電子裝置但不會造成永久損壞的那種。”

“可以,但需要零件和時間。”陸明哲說,“而且EMP也會影響我們自己的電子裝置。”

“準備幾個,關鍵時刻用。”沈飛轉向蘇念卿,“月圓之夜共振的具體時間視窗確定了嗎?”

蘇念卿調出計算資料:“根據陳守義的模型,共振視窗是明晚十一點三十七分到四十二分,正好五分鐘。但這是理論值,實際可能有誤差。”

“我們必須精確。”沈飛說,“陸明哲,你能監控地磁波動嗎?”

“可以,但需要在地面節點附近佈置感測器。”陸明哲調出地圖,“六個節點,我們至少需要覆蓋三個,才能三角定位確定共振峰值。”

“分三組,每組兩人。”沈飛迅速分配,“我和蘇念卿去節點A和B,陳嵐和徐銳去節點C和D,陸明哲和B-07去節點E和F。今晚十點出發,佈置感測器,然後返回。明晚十點再次出發,監控共振視窗。”

“如果被發現呢?”B-07問。

“那就放棄那個節點,確保安全。”沈飛說,“但至少要保證有兩個節點的資料,否則我們無法確定精確時間。”

傍晚六點,團隊開始準備感測器。陸明哲用廢舊電子裝置改裝了六個小型地磁監測儀,每個只有香菸盒大小,可以埋在土裡或藏在角落,透過無線訊號傳輸資料。

晚上九點三十分,所有人檢查裝備。武器、通訊裝置、感測器、備用電池。

晚上十點整,三組人分頭出發。

沈飛和蘇念卿負責的兩個節點位於城西。第一個節點在一座公園的小山丘上,周圍是樹林。他們找到陳守義標註的精確位置——一棵老槐樹下。

蘇念卿蹲下身,用小鏟子挖開鬆軟的泥土,將感測器埋入,覆蓋好,撒上落葉偽裝。

“測試訊號。”她輕聲說。

沈飛手中的接收器顯示綠色,訊號良好。

第二個節點在一座廢棄的工廠內。工廠早已停產,廠房破敗,院子裡長滿雜草。按照座標,節點在工廠後院的一口枯井旁。

他們翻過倒塌的圍牆,進入後院。月光下,枯井像大地上的一個黑洞。

突然,沈飛停住了腳步。他聽到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來自廠房內部。

“有人。”他低聲說,示意蘇念卿隱蔽。

兩人躲到一堆生鏽的油桶後面。幾分鐘後,廠房門口出現了兩個身影,穿著深色衣服,手裡拿著手電筒。

“檢查完了,一切正常。”其中一人說。

“上面非要我們每個月圓前夜都來巡查,真麻煩。”另一人抱怨,“這破地方有甚麼好查的?”

“聽說下面有重要設施,防止被人破壞。”

兩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離開了。

沈飛和蘇念卿等了幾分鐘,確認安全後,才出來佈置感測器。

“委員會果然在節點處安排了巡邏。”蘇念卿低聲說,“他們知道這些節點的意義。”

“但可能不知道共振視窗的具體時間。”沈飛說,“否則巡邏頻率會更高。”

感測器佈置完成,訊號測試正常。

他們原路返回,在凌晨一點回到倉庫。另外兩組也陸續返回,都順利佈置了感測器,只有陳嵐那組在節點C附近發現了巡邏隊,但成功避開。

凌晨兩點,所有人在倉庫地鋪上休息。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不到二十二小時。

沈飛躺在硬紙板上,卻毫無睡意。他盯著倉庫天花板上的裂縫,腦海中反覆演練著明天的每一個步驟:進入熱電廠、潛入地下、到達預定位置、等待共振視窗、實施破壞……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失敗。而失敗的代價,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比死亡更糟的命運。

身旁傳來輕微的聲音,蘇念卿也睡不著。

“在想甚麼?”沈飛低聲問。

“在想陳守義。”蘇念卿的聲音很輕,“他花了多少時間研究這些,又是在怎樣的壓力下留下這些線索。”

“他是一個勇敢的人。”

“我們也是。”蘇念卿頓了頓,“沈飛,如果明天……如果我們中有人回不來……”

“我們會回來的。”沈飛打斷她,“我們一定要回來。”

倉庫外,月光越來越亮。明天,它將圓滿。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深處,命運的齒輪正在轉動,無人可以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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