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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觀測站日常

2026-02-23 作者:蕭田天

限制器的觸感是持續存在的冰冷與束縛。它緊貼著頸部的面板,沒有重量,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時刻提醒著沈飛他此刻的身份——B級可控觀察物件。一個被研究、被監控、被評估的“變數”。觀測站內的光線永遠恆定在一種柔和的、不刺眼但也絕不明亮的白色,時間感在這種缺乏自然晝夜變化的環境中被迅速剝奪。

沈飛被分配到一個狹小的單人觀察室。房間內只有一張固定在地面的床鋪、一張同樣固定的小桌、一把椅子,以及一個整合了洗漱和廢物處理功能的微小隔間。牆壁光滑,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只能從外部開啟的門。門上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常亮的紅色指示燈,表明監控持續線上。

他的基本需求得到了滿足。食物是透過門上一個滑動小槽定時送入的高能量營養膏和水。一套灰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類似病號服的衣物被提供以替換他身上破爛不堪的衣物。一個簡單的醫療箱也被允許留在室內,供他自行處理手臂上仍需固定的骨折和身上其他零散的傷口。委員會似乎並不擔心他會自殘或利用醫療物品做些甚麼——在限制器和無處不在的監控下,任何異常舉動都會被立刻察覺。

大部分時間,沈飛被要求待在觀察室內。每天有兩次“放風”時間,每次三十分鐘,允許他在一名武裝隊員的陪同下,在一條指定的、沒有任何岔路的環形走廊裡緩慢行走。走廊同樣是光滑的淺灰色牆壁,沒有裝飾,只有均勻分佈的光源和隱蔽的監控探頭。行走時,他能感覺到脖子上限制器傳來的輕微能量掃描脈衝,同步監測著他的生命體徵、能量波動以及步伐路線。

最初的幾天,沈飛除了必要的進食、處理傷口和“放風”,其餘時間都用來休息和冥想。他需要儘快恢復體力,更需要重新熟悉和掌控自己這具經歷了劇變的身體,尤其是那個變得更加“活躍”且與系統深度繫結的埠。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將意識沉入體內。埠如同一顆微型的、不斷脈動的銀色太陽,穩定地散發著溫和的能量流,滋養著他受損的軀體,並持續與周圍環境中瀰漫的、極其稀薄的“崑崙墟”系統基礎能量場進行著微妙的共鳴與交換。他能“感覺”到這能量場如同一個龐大網路的背景輻射,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具體源頭。

透過埠,他能隱約感知到觀察室外的大致結構——更多的房間、走廊、能量節點,以及……一些更深層的、被更強遮蔽場保護的區域,那裡似乎有更復雜的裝置運轉和更集中的能量反應。他甚至能模糊地“聽”到一些極其微弱的、不屬於人類的機械運轉聲和能量流動的嗡鳴,來自觀測站的更深處,也許是維生系統、防禦機制,或者是……研究裝置。

限制器的主要功能似乎是監測和抑制。當沈飛嘗試引導埠能量進行超出基礎修復範圍的精細操作,或者試圖更深入地“聆聽”外界能量資訊時,限制器會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但明確的警告性刺痛,同時埠對外界的感知也會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被罩上了一層毛玻璃。這讓他無法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探索或能力測試,但也讓他大致摸清了限制器的觸發邊界——它允許埠維持基本的生命支援和被動共鳴,但禁止任何主動的、向外延伸的能量運用或資訊獲取。

他像一頭被套上韁繩的猛獸,被允許生存,但不被允許展示爪牙。

與蘇念卿的會面每週被安排兩次,每次二十分鐘,地點依舊在那個有綠植的公共休息區,全程有一名隊員在場監視。交流內容被嚴格限制在日常生活和身體狀況,禁止談論“崑崙墟”、“天工府”、玉簡、以及任何與委員會評估相關的話題。

蘇念卿的狀態看起來比他稍好。她沒有佩戴限制器,行動範圍似乎也比他大一些,偶爾會被帶去做一些簡單的認知測試或古法能量感應實驗。她悄悄告訴沈飛,她曾遠遠瞥見過穿著白色研究服(不同於武裝隊員的灰白制服)的人員,似乎在討論甚麼,但聽不清內容。她還注意到觀測站內的空氣迴圈系統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週期性的能量波動,可能與某些大型裝置的執行有關。

兩人在有限的交流中,用眼神和隱晦的詞語傳遞著資訊。沈飛讓她繼續保持觀察,注意任何異常細節,尤其是關於玉簡或其他被收繳物品的線索。蘇念卿則擔憂地詢問他限制器的情況和身體狀況,沈飛只是簡單回答“可控”、“在恢復”。

日子在這種壓抑、規律、充滿無形監控的日常中緩慢流逝。沈飛手臂的骨折在埠能量和自身強悍恢復力的作用下,癒合速度快得驚人,一週後已經可以卸掉簡陋的夾板,進行輕微活動。胸口的悶痛和內傷也基本消退。他的身體狀態迅速恢復到接近常人的水平,甚至因為埠的持續強化,在某些方面(耐力、感知模糊提升)可能更勝從前。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被囚禁、被觀察的疏離感,卻在與日俱增。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眼神中的銀白碎光沉澱得更加深邃,與人(即使是蘇念卿)交流時,也常常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和距離感。埠的深度繫結和委員會冰冷的評估流程,都在潛移默化地將他推向一個更加“非人”的認知維度。

直到進入觀測站的第十天,日常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的“放風”時間,陪同沈飛的武裝隊員換了一個人。這個人比之前的守衛更高大一些,步伐也更沉穩。在走到環形走廊中段時,這名隊員突然用極低的聲音,以漢語快速說了一句:“今晚,035號通風管道,凌晨兩點。”

聲音極輕,說完便恢復如常,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沈飛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步伐節奏也絲毫未亂。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名隊員一眼,只是繼續沉默地走著,彷彿那聲音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這是一個訊號。一個來自觀測站內部的、來源不明的訊號。

是陷阱?還是真的有機會?

回到觀察室,沈飛表面平靜地處理著日常,內心卻如同煮沸的水。他反覆回憶那名隊員的每一個細節——制服樣式、武器型號、步伐習慣、甚至呼吸頻率——試圖找出任何能標識其身份的線索,但一無所獲。對方顯然受過嚴格訓練,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特徵。

通風管道?035號?凌晨兩點?

委員會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還是有人想利用他達成某種目的?抑或是“天工府”滲透進來的間諜?

無數種可能在腦海中翻騰。風險巨大。一旦被發現試圖逃脫或與內部人員串通,等待他的絕不會再是“B級觀察物件”的待遇。限制器的神經抑制脈衝恐怕只是最輕的懲罰。

但留在這裡,遲早會被委員會榨乾所有價值,或者在被確認“不可控”或“無價值”後處理掉。而且,蘇念卿怎麼辦?玉簡和那些記錄怎麼辦?“天工府”和“大淵”的威脅依然懸在頭頂。

他需要資訊,需要主動權。

深夜,觀察室內的光源自動調至最低檔,模擬夜間環境。沈飛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熟睡。但他的意識清醒無比,全部集中在胸口埠和脖子上的限制器。

他需要做一個極其冒險的測試——在不觸發限制器警報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感知門外走廊和天花板附近區域的能量場和物理結構。他要找到所謂的“035號通風管道”,並判斷其是否真的存在,以及是否具備通行的可能。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引導著埠能量,將其凝聚成最細微、最平和的感知觸角,如同水銀般悄無聲息地向房間外“滲”去。這個過程必須極其緩慢,能量波動必須低於限制器的觸發閾值,並且要模擬成埠正常的、無意識的能量逸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飛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終於,在反覆試探和調整後,他的“感知”如同最纖細的蛛絲,穿透了厚重的門扉(門本身似乎也帶有遮蔽,但並非毫無縫隙),接觸到了外面的走廊。能量場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雜亂而微弱。他過濾掉大部分無關資訊,將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區域。

他“看”到了!在走廊天花板的特定位置,確實分佈著網格狀的、用於空氣迴圈的管道開口,這些管道內部有極其微弱的定向氣流和能量流動。其中一條管道的內壁上,似乎有隱約的、極其古老的編號蝕刻痕跡,由於能量感知的模糊性,他無法完全確認數字,但輪廓大致符合“035”!

通風管道系統是存在的,並且看起來年代久遠,很可能與這個觀測站(或者其前身)的建築同期。管道直徑似乎……勉強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蜷縮爬行?

就在他試圖將感知延伸向管道更深處,判斷其走向和連線時——

脖子上限制器猛地傳來一陣比之前強烈得多的刺痛警告!埠對外界的感知瞬間被強力切斷、遮蔽!

沈飛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顫,立刻停止了所有能量引導,將埠波動壓制到最低。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電子音:“035觀察室,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峰值,請報告狀況。”

是監控中心的詢問。

沈飛喘息了幾下,用略帶疲憊的聲音回答:“做了個噩夢,可能身體有些反應。沒事。”

門外沉默了幾秒,電子音再次響起:“保持平靜。如有不適,可透過呼叫按鈕請求醫療支援。”

腳步聲遠去。

沈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剛才的探測差點觸發警報。限制器的敏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但同時,他也確認了通風管道的存在,以及那個“035”編號的大致位置。

訊號可能是真的。機會,或許也是真的。

但風險,同樣真實得令人窒息。

他看了一眼觀察室內沒有任何顯示時間的裝置,只能透過自身生物鐘大致估算。距離凌晨兩點,還有幾個小時。

他需要做出決定。

是繼續扮演溫順的“觀察物件”,等待未知的命運?

還是抓住這絲可能來自內部的、真假不明的機會,冒險一搏?

沈飛閉上眼睛,胸口的埠在黑暗中穩定地脈動著,銀白的光芒映照著他臉上沉靜如水的表情,以及眼底深處那越發堅定、也越發冰冷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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