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S-7的非法訪問警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第二顆石子,與邊緣通道的舊式煙霧警報交織在一起,在“伊甸”核心區的安全監控網路上,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混亂漣漪。負責安保的中控室內,螢幕上同時閃爍著兩個不同性質、不同區域的警告標識,讓值班人員的判斷出現了短暫的遲疑。
是巧合?還是協同行動?
就在這寶貴的幾秒鐘裡,蘇念卿如同融入陰影的水滴,沿著冰冷光滑的走道壁,快速移動到了那個龐大“心臟”結構的基座下方。這裡管道更加密集,各種粗細不一的線纜和閃著指示燈的金屬管束如同巨樹的根鬚,盤根錯節,為她提供了絕佳的視覺掩護。
她抬頭望去,上方几米處,有一個敞開的、用於散熱或檢修的格柵口,裡面透出更加明亮的光線和機器低沉的嗡鳴。那是“心臟”的內部!
她需要上去。但壁面光滑,無處借力。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粗實的線纜和管道上。它們被金屬卡箍固定在壁面上,排列相對整齊。她深吸一口氣,將匕首咬回口中,伸出雙手,抓住兩根並行的、包裹著黑色絕緣材料的粗電纜,雙腳試探性地踩在下方一根較粗的冷卻管道上。
穩住身體後,她開始如同攀巖般,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動。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溼滑的鞋底和冰冷管道之間的摩擦力極小,全靠手臂的力量懸掛著身體。下方的幽藍水體彷彿一張巨口,等待著失足的獵物。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入下方的黑暗。手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肺部的灼痛感再次襲來。但她腦海中只有那張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紙條,只有沈飛那在藥物和痛苦中掙扎的模樣。
不能放棄!
她咬緊牙關,一點一點,艱難地向上攀爬。終於,她的手指夠到了那個格柵口的邊緣。
她用力一拉,身體向上引伸,腦袋探入了格柵口內。
眼前是一條狹窄的、燈火通明的橫向維修通道,兩側是密集的線槽和閃爍著各色燈光的裝置箱。通道向前延伸,沒入更復雜的機械結構深處。
成功了!她進入了“心臟”的內部結構層!
她雙臂用力,將整個身體拉了上去,滾入通道內,靠在冰冷的裝置箱上劇烈喘息。暫時安全了,但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她必須儘快找到通往核心區域——那些擁有觀察窗和圓柱形容器的區域——的路徑。
她沿著維修通道向前摸索。通道內寂靜無聲,只有機器執行的低沉嗡鳴和裝置箱散熱風扇的輕微噪音。這裡似乎是裝置的“後臺”,看不到任何人影。
在繞過幾個彎道後,她看到了一個向上的、帶著扶手的金屬梯,通往一個被厚重隔熱材料包裹的管道上方。梯子旁邊有一個標識:“Level 2 - 樣本培育區”。
樣本培育區!是那裡嗎?
她心中一動,毫不猶豫地爬上金屬梯。梯子頂端是一個可以橫向推開的檢修蓋板。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個環形走廊,走廊的一側是實心牆壁,另一側則是巨大的、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弧形觀察窗!窗後,正是她之前在下方水體中看到的景象——排列整齊的、浸泡在淡綠色液體中的圓柱形玻璃容器!容器內,模糊的、人形的輪廓隱約可見!
找到了!基因工坊!
但她的心卻沉了下去。走廊上有兩名穿著白色防護服、手持奇特槍械的守衛在巡邏,步伐沉穩,眼神警惕。這裡的戒備,遠比下面森嚴。
直接突破是不可能的。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天花板上,那裡有複雜的通風管道和照明系統。或許,可以從上面想辦法?
就在她仔細觀察,尋找可利用的漏洞時,異變再生!
整個“心臟”結構內部,所有的燈光,包括觀察窗內培育容器的照明,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不是熄滅,而是一種極不穩定的、高頻率的明暗交替,彷彿電壓出現了極其不穩定的波動!
“嗡——”機器執行的嗡鳴聲也隨之一滯,變得有些扭曲和刺耳。
環形走廊上的兩名守衛立刻停下了腳步,警惕地抬頭四望,手中的槍械握得更緊了。
維修通道內的蘇念卿也感受到了這異常。是巧合?還是……
她猛地想起沈飛那異常飆升的神經活動資料,以及之前他掙扎時引發的裝置干擾。
難道……是他?
---
C區,特殊觀察室。
那持續而穩定的、將沈飛意識禁錮在深處的藥物冰層,似乎被甚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敲擊”了一下。
不是掙扎,不是反抗,而是一種……更加隱晦的、彷彿頻率共振般的波動。
就在核心區燈光劇烈閃爍的同一瞬間,監控沈飛腦波活動的儀器螢幕上,那條原本被藥物壓制得相對“平穩”的曲線,毫無徵兆地向上猛地躥升了一個極高的、狹窄的尖峰!這個尖峰持續的時間極短,幾乎只有零點幾秒,隨即又迅速回落,快得像是儀器的一次誤報。
女研究員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住螢幕。
“剛才……那是甚麼?”她喃喃自語,手指飛快地調取資料記錄。那不是正常的腦波活動,也不是之前那種狂暴的混亂,更像是一種……極其凝聚、極其短暫的……能量釋放?或者說……資訊脈衝?
她無法理解。這超出了所有已知的醫學模型。
而躺在金屬床上的沈飛,依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沒有任何外在的反應。彷彿剛才那瞬間的異常,與他毫無關係。
只有他自己(如果他的意識還存在一絲感知的話)才能“感覺”到,在那片被藥物冰封的混沌之海深處,一顆由外部混亂(蘇念卿製造的警報、非法訪問、以及此刻核心區的電壓波動)與他自身“餘燼”共同催生出的、冰冷的、帶著某種“協議”意味的資訊“水滴”,悄然凝結,然後又無聲地碎裂、消散。
它未能衝破藥物的牢籠,未能帶來任何實質的改變。
但它證明了,連線依然存在。
冰層之下,並非絕對的死寂。
而觀察室的燈光,在經歷了那瞬間的頻閃之後,也恢復了正常。彷彿一切,都只是一次意外的供電波動。
只有女研究員心中那團疑慮的陰影,越擴越大。
她看著螢幕上那個轉瞬即逝的異常尖峰,又看了看恢復“正常”的沈飛,第一次對自己所從事的研究,產生了一種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