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塵封之罪與失控邊緣
資料歸檔中心比蘇念卿想象的要大,像一座埋藏在地下的圖書館。只是書架被冰冷的金屬檔案櫃取代,空氣中瀰漫著紙張陳腐的氣息和一絲微弱的臭氧味。燈光昏暗,只有少數區域的頂燈亮著,大部分空間都隱沒在陰影裡,寂靜無聲。
時間緊迫,維護視窗只有不到三十分鐘。蘇念卿憑藉著特工的本能,快速穿梭在高大的檔案櫃之間,目光掃過那些貼著分類標籤的抽屜。大部分是近期的實驗資料記錄和物資清單,她需要的是更核心的東西——關於“伊甸”計劃的起源、目的,或許還有其弱點。
她在一個標註著“基建與歷史”的區域停下了腳步。這裡的檔案櫃看起來更舊,金屬表面甚至有些許鏽跡。她拉開幾個抽屜,裡面是泛藍的工程圖紙和裝置手冊,日期多是昭和年間,印證了這裡是特高課遺留設施。
突然,一個藏在角落、沒有任何標籤的墨綠色鐵皮櫃引起了她的注意。它與其他銀灰色的標準櫃格格不入,而且上了鎖,是一把老式的、厚重的機械鎖。
直覺告訴她,這裡面有東西。
她拿出匕首,試圖撬鎖,但鎖具異常堅固。她環顧四周,在旁邊的工具架上找到了一根廢棄的、一端磨尖了的鋼釺。將鋼釺尖端卡入鎖孔,用匕首作槓桿,雙手用力——
“嘎達!”一聲悶響,鎖芯被強行破壞。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櫃門。裡面沒有檔案,只有幾個厚重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牛皮紙檔案袋。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入手沉重。
解開纏繞的棉線,她抽出了裡面的檔案。首先是幾張黑白照片,畫面觸目驚心——成堆的、穿著破爛平民服裝的屍體,有些明顯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姿態;一些穿著日軍軍服的人正在掩埋或者焚燒這些屍體。照片的背景,依稀能看出是類似這個地下設施的入口。
她的心猛地一沉,快速翻看下面的檔案。全是日文,夾雜著一些晦澀的醫學和化學術語。她辨認出了一些詞:“特殊防疫”、“效能實驗”、“廢棄物處理”……還有頻繁出現的“丸之內部”字樣,這似乎是某個部隊或專案的代號。
這是一份日軍在進行人體化學武器或細菌武器實驗的記錄!而這個地下設施,當年就是進行這些罪惡行徑的場所之一!“伊甸”計劃,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血腥骯髒的遺產之上!
她強忍著憤怒與噁心,繼續翻看。在檔案袋底部,她找到了一份相對較新的、用中文撰寫的評估報告,標題是:《關於“遺產”催化劑活性殘留及潛在應用價值的再評估》。
報告簡述了日軍當年遺留的某種未命名的化學毒劑,在特定條件下會變異成一種能極大激發人體潛能、但伴隨嚴重精神副作用的不穩定催化劑(即沈飛口中的“催化劑”)。報告認為,這種“遺產”雖然危險,但其巨大的“軍事與戰略價值”值得冒險進行深入研究與“最佳化”,並由此正式確立了“伊甸”計劃,旨在“篩選適配者,克服副作用,打造新一代超凡戰術單元”。
蘇念卿的手在顫抖。沈飛和她所遭受的一切,其根源竟然來自於此!所謂的“催化劑”,是日軍遺留的毒氣變異體!“伊甸”不僅繼承了這份罪惡的遺產,還要將其“發揚光大”!
她必須帶走這些證據!這不僅是揭露“伊甸”的關鍵,更是揭露那段被掩蓋的、罄竹難書的歷史的鐵證!
她將照片和關鍵檔案迅速塞進貼身衣物,將檔案袋恢復原狀。就在她準備離開時,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和談話聲,正朝著資料歸檔中心而來!
她立刻關好櫃門,閃身躲入兩排檔案櫃之間的陰影深處,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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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區,特殊觀察室。
沈飛的嘶吼已經變成了斷續的、如同風箱破裂般的喘息。他的掙扎不再劇烈,但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面板表面佈滿了不正常的潮紅和細密的汗珠。那雙眼睛裡的瘋狂並未消退,反而沉澱為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混亂。
女研究員和匆忙趕來的兩名助手,給他注射了大劑量的鎮靜劑,才勉強壓制住那失控的生理反應。但監控儀器上的資料依舊極不穩定,神經活動的曲線如同癲癇發作般劇烈波動。
“他的神經系統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與催化劑和藥物的協同效應超出了模型預測。”女研究員對著通訊器彙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建議立即中止‘深度評估’,轉入緊急醫療看護,防止實驗體徹底崩潰或……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更加蒼老、冰冷的聲音:“批准。記錄所有異常資料。實驗體737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不能損失。必要時,可使用物理手段確保其生存。”
“明白。”
女研究員關閉通訊,看著金屬床上那個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眼神空洞望著穹頂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對“伊甸”所追求的力量,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恐懼。他們釋放的,究竟是甚麼?
沈飛感覺自己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上。藥物的鎮靜效果與“餘燼”的灼燒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讓他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麻木狀態。他聽得到外界的聲音,看得見模糊的人影晃動,卻無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思考或反應。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記憶深處的聲音,穿透了這片麻木的迷霧,在他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響起:
“……系統……底層……協議……衝突……檢測到……異常許可權……請求……”
是幻聽?還是……
他無法分辨。但那聲音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落入了意識死寂的灰燼中。
與此同時,蘇念卿躲在檔案櫃的陰影裡,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沾滿汙穢卻依舊鋒利的匕首。她貼身的衣物裡,那份沉重的、沾滿血淚的檔案,如同燃燒的炭塊,灼燙著她的面板。
她不知道沈飛正在經歷甚麼,但她知道,自己手中的證據,或許是唯一能撕開這黑暗、為他們,也為無數無聲的亡魂,討回公道的希望。
純白通道的維護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