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審訊室與排水圖
冰冷的觸感並非來自意識對映,而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溼布,粗暴地擦過沈飛的臉頰,將他從半昏迷的狀態中強行喚醒。
他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清晰。他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堅硬的鐵製椅子上,手腕和腳踝被牛皮繩緊緊捆縛在椅子的金屬支架上。房間不大,牆壁是斑駁的灰泥,沒有任何窗戶,只有頭頂一盞功率不大的白熾燈,投下昏黃而壓抑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菸草、汗液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裡不是那個潔淨的觀察室,而更像是一間傳統的、充滿壓迫感的審訊室。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嘴裡叼著菸捲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對面,眼神銳利得像鷹隼,手裡把玩著一把精緻的匕首。旁邊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打手,抱著雙臂,面無表情。
“醒了?”西裝男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說吧,叫甚麼名字?誰派你來的?混進‘瑞蚨祥’想幹甚麼?”
沈飛心中一凜。對方沒有提及“伊甸”,沒有提及“意識對映”,而是圍繞著“瑞蚨祥”(裁縫的據點)和他闖入的行為進行審訊。這說明甚麼?是“裁縫”那邊出了問題,導致這個審訊者並不知道更深層的背景?還是……這是一種更高明的、偽裝成普通審訊的套話手段?
他體內的“餘燼”依舊在隱隱作痛,帶來陣陣眩暈和耳邊細微的雜音,但比起之前那種意識被剝離的恐怖,這種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摺磨,反而讓他找到了一絲熟悉的、屬於黑暗世界的真實感。
他必須謹慎。任何一句失言,都可能暴露蘇念卿,也可能讓自己萬劫不復。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沈飛垂下眼瞼,聲音虛弱,扮演著一個因受傷和驚嚇而精神恍惚的普通人,“我就是個逃難的,被人追,慌不擇路跑進了那家店……”
“逃難的?”西裝男嗤笑一聲,匕首的刀尖輕輕敲打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彷彿敲在人的心臟上,“逃難的能精準找到‘瑞蚨祥’的暗門?能撂倒我們兩個弟兄?”他猛地湊近,煙臭撲面而來,“老實點!你的同夥呢?那個女的,在哪?”
他們果然在找蘇念卿!沈飛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努力維持著茫然:“甚麼女的?就我一個人……”
“啪!”
站在旁邊的打手毫無徵兆地一拳砸在沈飛的腹部。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嘔吐出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給我裝傻?”西裝男冷冷道,“你的底細,我們遲早能挖出來。現在說,還能少受點罪。否則……”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寒光閃閃。
沈飛劇烈地咳嗽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對方的手段是傳統的刑訊,目的是逼問同夥和來歷。這反而讓他看到了一絲生機。只要不暴露“伊甸”和蘇念卿的特殊性,或許還能周旋。
“我……真的不知道……”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我就是個……跑單幫的……得罪了人……被追殺……”
他開始編織一個漏洞百出的、關於走私和黑吃黑的故事,將對方的注意力引向一個錯誤的方向。在這個過程中,他忍受著拳腳和逼問,精神高度集中,對抗著肉體的痛苦和“餘燼”帶來的干擾,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經過精心的計算和偽裝。
---
與此同時,通風管道內的蘇念卿,終於根據幽靈的指引,找到了一個隱蔽的、通往更低層區域的垂直管道。管道壁上佈滿了鏽跡和滑膩的苔蘚,僅靠一些殘存的、鏽蝕的鋼筋扶手可以借力。
她將匕首咬在口中,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越往下,那股混合著腐敗和化學品的惡臭越發濃烈,幾乎令人窒息。管道底部並非堅實的地面,而是淹沒在一種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中,水面上漂浮著一些難以辨明的塊狀物。
這裡已經是汙水處理系統的深處。
她憑藉著幽靈描述的標記,在齊腰深的汙水中艱難跋涉,尋找著那個傳說中的“廢棄物處理中心”入口。手中的簡陋探測器在這裡幾乎失靈,指標瘋狂亂轉。
終於,在繞過一段堆積著大量金屬廢料的彎道後,她看到了一個被厚重鐵門封鎖的入口。鐵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把巨大的、已經鏽死的鎖具。
難道就是這裡?
她仔細觀察四周,發現鐵門旁邊的牆壁上,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被汙垢覆蓋的金屬銘牌。她用手抹去上面的汙漬,藉著從高處管道縫隙透下的微弱光線,勉強辨認出上面刻著——“昭和十六年,特高課上海分部,地下排水樞紐及廢棄物處理站”!
特高課!日本特務機關!
蘇念卿的心臟狂跳起來。難道“伊甸”計劃,與日本特務機關有關?或者說,他們是利用甚至改造了日本佔領時期留下的地下設施?
這個發現,讓她對“伊甸”的背景有了新的、更符合諜戰邏輯的猜測。這不再僅僅是瘋狂的科學家,而是可能與侵略者、與戰爭陰謀緊密相連的黑暗計劃!
她嘗試推動鐵門,紋絲不動。鎖具鏽死,強行破壞必然發出巨大聲響。
她想起了幽靈的話:“不要相信任何看起來‘安全’的路……只有標記是真實的。”
她再次仔細檢查鐵門周圍,終於在門軸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幾乎與鏽跡融為一體的、刻痕很新的箭頭標記,指向汙水下方。
入口……在水下?
蘇念卿看著那粘稠、惡臭的黑色汙水,咬了咬牙。她沒有猶豫太久,深吸一口帶著濃烈惡臭的空氣,猛地潛入了汙濁的水中。
水下能見度幾乎為零,一片漆黑。她只能憑藉著觸感和記憶,摸索著門下的結構。果然,在門框底部,她摸到了一個被鐵柵欄封住的、約莫半米見方的洞口。鐵柵欄的鏽蝕程度似乎比門體輕一些,有幾根欄杆已經鬆動。
希望!
她浮出水面,換了口氣,再次潛入,用匕首撬動那幾根鬆動的欄杆。在水下發力異常困難,汙水刺激著她的眼睛和面板,惡臭幾乎讓她暈厥。
就在她感覺肺部快要炸開的時候,“咔嚓”一聲輕響,一根欄杆被她撬斷!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一個足以讓人透過的缺口,出現在了眼前。
通道的另一邊,會是甚麼?是傳說中能關閉“伊甸”的“後門”,還是更加可怕的真相?
蘇念卿顧不上多想,再次換氣後,從那狹窄的缺口,奮力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