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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強制觀測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四百四十二章 強制觀測

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的、冰冷的海水,包裹著意識,向下拖拽。沈飛感覺自己像一顆墜向無底深淵的石子,思維被拉長、扭曲,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水底的碎玻璃,閃爍著刺眼卻無法觸及的光芒——貨棧裡蘇念卿突然出現的側影、石川癲狂的笑臉、排水管道刺骨的汙水、老郎中熄滅油燈時佝僂的背影、白色囚室頂棚那永恆不變的冷光……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強大的、外來的刺激如同電極般猛地刺入他混沌的感知核心!

嗡——!

劇烈的耳鳴伴隨著視野的驟然亮起,將他強行從藥物造成的泥沼中拖拽出來。沈飛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淚流滿面,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遮擋,卻發現身體依舊沉重無力,手臂只能微微抬起,便被無形的束縛限制住。

他發現自己不再身處那間純白的囚室,而是坐在一張舒適得過分的皮質扶手椅中。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這是一個佈置得極為……“正常”,甚至堪稱溫馨的房間。柔和的暖色燈光,鋪著碎花桌布的圓桌,桌上甚至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膩的糕點香氣。牆壁是米黃色的,掛著幾幅風景畫,一扇掛著蕾絲窗簾的窗戶外面,是虛假但逼真的、陽光明媚的花園景象。

幻象?還是又一個精神測試?

沈飛的心臟狂跳起來,強烈的違和感讓他胃部一陣抽搐。這過於完美的“日常”場景,比那白色的囚室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試圖轉動脖頸,觀察四周,卻發現視野範圍被限制在正前方大約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區域內,兩側是模糊的、無法聚焦的黑暗。他就像舞臺中央被聚光燈鎖定的演員。

“感覺好些了嗎,沈飛先生?”

一個溫和的、經過電子處理的、無法分辨性別和年齡的聲音,突兀地在房間內響起,來源不明,彷彿來自四面八方。

沈飛沉默著,沒有回答。他調動全部意志抵抗著藥物殘留的麻痺感,努力感知著身體的狀況。神經抑制劑的效力還在,思維像是生鏽的齒輪,轉動艱難,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似乎被剛才那強力的刺激啟用了——那是與蘇念卿之間虛無縹緲的連結,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微弱但持續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不安和……痛苦?

“放輕鬆,這只是一次觀測。”那個電子音繼續說道,語氣平和得像是在安撫病人,“我們想了解,在特定環境刺激下,你與N-03樣本之間的‘共鳴’強度與模式。”

N-03!念卿!

就在這時,沈飛正前方的“窗戶”外的景象突然發生了變化!虛假的陽光花園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個冰冷的、佈滿各種閃爍指示燈和機械臂的純白空間。蘇念卿被固定在一張傾斜的金屬平臺上,身上連線著更多、更復雜的線纜和感測器。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用力咬緊而失去了血色,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她的身體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更令人心悸的是,她的右腿傷口處的繃帶已經被拆除,暴露出的傷口周圍,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隱隱透著幽藍光澤的詭異顏色,彷彿有某種能量在皮下游走!

“催化劑活性監測,第二階段。”電子音毫無波瀾地解釋,“觀測其對痛覺及神經極限壓力的反應。”

“住手!”沈飛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怒吼出聲,卻因為身體的虛弱和束縛,只是一個踉蹌,又重重地跌坐回去,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憤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奔湧,幾乎要衝破藥物的壓制。

幾乎在他情緒劇烈波動的同時,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說感知到),金屬平臺上的蘇念卿,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被隔音材料削弱後依然能感受到其淒厲的悶哼!她傷口周圍的幽藍光澤驟然變得明亮、不穩定,彷彿呼應著沈飛這邊的怒火!

“記錄:S-07情緒峰值與N-03生理指標及催化劑活性波動,呈現高度正相關。時間延遲,零點八秒。”電子音冷靜地彙報著,像是在記錄一場有趣的化學反應。

他們在利用他!利用他的情緒反應,去刺激、去放大念卿那邊的痛苦和催化劑活性!

畜生!

沈飛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奪回身體的控制權,並強行壓制住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他不能中計!他的憤怒,只會讓念卿承受更多折磨!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畫面,轉而死死盯住面前桌子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必須冷靜,必須找到這個“強制性互動場景”的破綻!

“看來,你意識到了關鍵。”電子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語氣依舊平穩,“那麼,我們換個刺激源。”

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換。這一次,出現的是一段模糊的、晃動的黑白影像——那是他和蘇念卿最後一次在滬上分別時的碼頭!畫面中,蘇念卿回頭對他微笑,眼神溫柔而堅定,說著甚麼,然後轉身匯入人流……

溫馨的回憶,此刻卻成了最殘忍的刑具。

一股巨大的悲傷和思念不受控制地湧上沈飛心頭,與強行壓制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硬生生將一聲哽咽堵在喉嚨裡。

不能回應!不能給它們資料!

然而,連結另一端傳來的,不再是劇烈的痛苦波動,而是一種深沉如海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哀傷與眷戀。念卿也“看到”了,或者說,感受到了這段被強行喚醒的記憶!

兩人之間那無形的紐帶,在這一刻,傳遞的不再僅僅是痛苦,還有這份被敵人褻瀆、利用的,屬於他們最珍貴的共同記憶。

沈飛閉上眼睛,不再看任何景象,也不再試圖壓制情感,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起來,如同築起一道堤壩,不是為了阻擋情感,而是為了隔絕……輸出。他嘗試著切斷,或者至少干擾自己情緒波動對另一端的“傳導”。

這極其困難,如同要停止自己的心跳。藥物的影響,環境的刺激,念卿那邊傳來的情感反饋,都在不斷衝擊著他的意志。

他看到(感知到)金屬平臺上的蘇念卿,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她停止了掙扎,緊閉的雙眼眼角滑下兩行清晰的淚痕,但她身體的顫抖卻漸漸平復,傷口周圍那幽藍的光澤也趨於穩定,不再劇烈波動。

她在配合他!她在用她最後的力量,試圖切斷這被敵人利用的連結!

“有趣。”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可以稱之為“情緒”的波動,似乎是驚訝,“樣本試圖主動抑制‘共鳴’輸出。記錄資料,分析其意志力對催化劑活性及精神連結的調控機制。”

沈飛不知道他們能分析出甚麼,也不知道這種“抑制”能維持多久。他和念卿,就像兩隻被釘在標本板上,卻仍在試圖用眼神交流、互相鼓勵的蝴蝶,在冷酷的觀察下,進行著無聲的、絕望的反抗。

強制性互動場景,成了意志力與科學殘忍的角鬥場。

而角鬥的代價,是他們的情感、記憶,乃至靈魂,都被放在顯微鏡下,切片、分析。

沈飛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劇烈顫動。他在尋找,在感知,除了那該死的情感連結,這個房間,這個系統,一定還有其他東西……某種……可以被利用的東西……

他的耳朵,在一片嘈雜的情感噪音和電子音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背景嗡鳴的、規律性的……電流切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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