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冰冷的連結
鎮靜劑的藥效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留下的是沉重的疲憊和一種彷彿靈魂被抽離後的空洞感。沈飛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醒來,白色囚室頂棚散發出的均勻冷光刺入他勉強睜開的眼簾。頭痛欲裂,頸側注射點傳來隱隱的脹痛,但比身體不適更強烈的,是腦海中不斷回放的、那個研究人員提及“N-03”和“催化劑活性監測”時冰冷的語調。
念卿正在承受著甚麼?他們所謂的“監測”,是否意味著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他掙扎著坐起身,背靠著同樣冰冷的牆壁,努力驅散腦中的昏沉。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思考。絕望是這裡最容易滋生的瘟疫,他絕不能感染。
目光再次掃過這間一無所有的囚室。門,堅不可摧。牆壁,光滑如鏡。唯一的“視窗”是那個角落裡的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如同惡魔永不闔眼的凝視。
等等……
沈飛的目光定格在攝像頭與天花板連線的細微縫隙處。那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動?他屏住呼吸,仔細感受。是的,非常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存在。通風系統?
他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任何系統,都可能存在薄弱環節。
他站起身,裝作因藥物作用而步履蹣跚,踉蹌著在狹小的囚室內“無意”地移動,同時用手掌極其隱蔽地觸控牆壁和天花板的每一寸區域。觸感冰涼光滑,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凹凸。
最後,他停在攝像頭正下方的位置,這裡是視覺的死角之一。他仰起頭,裝作活動僵硬的脖頸,目光卻如同掃描器般仔細審視著天花板。那裡有一個大約巴掌大小的方形通風口,網格極其細密,用肉眼幾乎看不到內部,只能感覺到那極其微弱的空氣流從此處滲入。
太小了,根本不可能透過。而且,網格材質看起來異常堅固。
希望似乎再次破滅。
但沈飛沒有放棄。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蜷起身體,將頭埋在膝蓋之間,這個姿勢既能掩飾他臉上的表情,又能讓他更集中精神去傾聽。
他需要資訊。任何資訊。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門外通道里傳來了與之前不同的腳步聲——不是守衛那種沉重規律的步伐,而是更輕、更急促,帶著某種特定目的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人。
“……N-03的初步反應資料已經傳回,催化劑活性在外部刺激下呈現不穩定波動,峰值超出預期百分之三十七……”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似乎在向同行者彙報,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有些模糊,但沈飛凝聚全部心神,勉強捕捉到了關鍵詞。
N-03!外部刺激!波動!
他的心臟驟然收緊。
“嗯,意料之中。‘夜鶯’的體質對催化劑有特殊的親和性,或者說……排異反應更劇烈。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劇烈的變化才能產生有價值的資料。”另一個較為沉穩的聲音回應道,帶著一種研究者特有的冷靜殘酷,“準備好第二階段刺激方案,我們需要觀測其在極限壓力下的活性閾值,以及與S系列樣本可能存在的……遠端精神同步跡象。”
腳步聲和談話聲逐漸遠去,消失在通道盡頭。
沈飛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和難以置信的驚怒。
第二階段刺激?極限壓力?他們要對念卿做甚麼?!
還有……遠端精神同步?是指他和念卿嗎?難道他們之前的“互動反應”猜測,並不僅僅是理論?那些儀器,那些精神測試,難道真的能捕捉到某種超越物理距離的聯絡?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尖銳的刺痛感猛地刺入他的太陽穴!並非物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精神深處的、彷彿被無形針扎的銳利感覺!緊接著,一股沒來由的、強烈的恐慌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前甚至瞬間閃過一片刺眼的、非自然的紅光!
這感覺……不是他的!
是念卿!是她在承受極端痛苦時,某種難以解釋的連結,將她的感受傳遞了過來!
“念卿——!”沈飛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吶喊,雙手死死摳住身下的金屬地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無法想象她正在經歷甚麼,但那透過虛無傳遞而來的痛苦和恐懼,是如此真實,如此刻骨銘心。
那短暫的、如同幻覺般的劇痛和恐慌感很快消退下去,但殘留的心悸和冰冷的寒意卻久久不散。
沈飛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知道了,並非完全依靠猜測。他“感受”到了。
這座白色的煉獄,不僅在折磨他們的身體,還在窺探、甚至利用他們之間這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羈絆!
不能再等了!他必須做點甚麼!必須找到離開這間囚室的方法,必須找到念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花板上那個小小的通風口。物理上無法突破,但如果……如果能干擾這個設施的系統呢?如果能製造一場足夠大的混亂呢?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在他被憤怒和擔憂灼燒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他需要機會,需要一個微小的,但足以撬動整個系統的支點。
他閉上眼睛,開始如同最精密的機械般,反覆回憶、分析被帶入這裡時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通道的佈局、人員的配置、儀器裝置的型別、甚至那些穿著無菌服的研究人員的行為模式……
他在尋找,尋找這個冰冷、有序、非人化的系統中,那必然存在的,屬於“人”的疏忽和漏洞。
獵手,即使在牢籠中,也從未停止尋找反擊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