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暗室謀劃
李正源的“意外”身亡,如同一場無聲的宣告,徹底撕破了石川浩二偽善的面具,也明確了沈飛所處的絕境。悲傷與憤怒是奢侈品,他只能將其轉化為更冷的理智和更堅定的殺意。
石川用一條人命作為警告,那麼,沈飛的回擊也必須足夠致命。
他沒有再透過鬆本去打探任何關於李正源的訊息,那隻會顯得軟弱和糾纏不清。相反,他表現出一種符合商人邏輯的、帶著沉痛卻又“識大體”的態度。他向松本表示,相信石川博士會妥善處理後續,並“理解”軍方行動的保密性,同時隱晦地提醒松本,希望此類“意外”不要再發生,以免影響雙方“來之不易”的信任與合作。
這番表態,既保全了顏面,又沒有進一步激化矛盾,反而讓松本覺得他通情達理,更加愧疚,連連保證會向石川博士轉達他的“關切”。
穩住明面的同時,沈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位於道里區小巷深處的“牙科診所”上。那裡是石川浩二的秘密巢穴,也可能是他反擊的突破口。
他必須弄清楚那裡到底是甚麼地方,石川在那裡進行著甚麼勾當。
再次聯絡“裁縫”風險極高,石川此刻必然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但他有預設的、極其隱蔽的緊急聯絡方式——透過馬達爾飯店內部一個被收買、但只進行單向資訊傳遞的底層服務人員,將加密的紙條藏在約定好的地方(如某本特定的書籍內頁),再由“裁縫”安排的人伺機取走。
沈飛用最快的速度,將“牙科診所”的詳細地址、外部特徵、石川及一名神秘軍官出入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初步判斷寫成密信,傳遞了出去。他在信中明確提出,需要組織設法調查該診所的背景,並評估對其進行有限度偵察或監視的可能性。
他清楚,主動偵察石川的秘密據點無異於火中取栗,但他別無選擇。被動等待,只有死路一條。
資訊送出後,又是焦灼的等待。這一次,沈飛將自己的活動範圍進一步收縮,幾乎只在飯店房間和幾個由松本安排的、相對安全的社交場合出現。他表現得如同一個因僱員意外身亡而情緒有些低落、但依舊努力維持生意的商人,減少了不必要的外出,這符合常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石川的戒心(或者,是讓石川認為他已被震懾住)。
他利用這段時間,更加細緻地覆盤著與石川浩二交鋒的每一個細節,試圖從中找出對方的行為模式和可能的弱點。石川謹慎、多疑、精通心理學,善於利用人性弱點設局,但他也必然有其倚仗和必須維護的東西——他在防疫部乃至關東軍內部的地位、他所負責的“蓬萊計劃”的進展、他在哈爾濱構建的這張秘密網路……
打擊其中任何一點,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三天後的一個傍晚,那名被收買的服務人員依照慣例送來晚餐時,一個極其細微的、只有沈飛能察覺的動作,表明回信已經送到。
沈飛強忍著立刻檢視的衝動,如同往常一樣用了晚餐,待服務人員離開後,才迅速反鎖房門,從那份送來的報紙中抖落出一個捲成細管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面是“裁縫”那熟悉的、略顯潦草的筆跡,用的是隻有他們兩人能完全解讀的密語:
“目標已確認。‘牙科診所’實為石川私人安全屋及情報中轉點,由其直接控制,不隸屬本地特高課系統。內有密室,用途不明,守衛兩名,偽裝為診所助手,皆為好手。監視風險極大,易暴露。”
“然,有一線之機。守衛之一,代號‘灰鼠’,有賭癮,欠下高利貸,近期被債主逼得很緊。或可從此人下手,嘗試策反或收買,獲取診所內部資訊及石川動向。但需極度謹慎,‘灰鼠’亦可能為石川設下的反向誘餌。”
“家裡面示:你之安危為重,不可輕易涉險。若行此策,需周密計劃,預備撤離通道。‘靠山屯’老耿處已做好準備。”
資訊量巨大!
石川果然擁有獨立的秘密網路,這解釋了他為何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行事。“灰鼠”這個弱點,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但也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正如“裁縫”所警告,這完全可能是石川另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沈飛將紙條湊到菸灰缸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眼神明滅不定。
直接監視診所不可行,風險太高。但“灰鼠”這個弱點,值得冒險一試。這不是衝動,而是基於當前絕境下不得不做的權衡。他不能坐等石川的下一次攻擊。
他需要制定一個計劃,一個能接觸“灰鼠”,又能最大限度保證自身安全,並且一旦失敗能迅速脫身的計劃。這需要藉助組織的力量,也需要利用哈爾濱地下世界的一些規則。
他再次提筆,寫下新的指令:
“同意接觸‘灰鼠’方案。請安排可靠之中間人,偽裝成放貸者或賭場掮客,以追債或提供翻本機會為由接觸。重點試探:1. 其對石川之忠誠度;2. 診所內部結構及密室用途;3. 石川近期重要日程。接觸過程需全程監控,若有任何可疑,立即終止並清除痕跡。”
“我之撤離準備,按‘秋風’預案進行。”
“秋風”預案,是事先約定的、在身份瀕臨暴露時啟動的緊急撤離程式,涉及多個備用身份、轉移路線和接應點,包括最終指向“靠山屯”老耿的路徑。
這將是他來到哈爾濱後,最大膽,也最危險的一次行動。成敗在此一舉。
他將新的密信藏好,等待下一次傳遞機會。
窗外,哈爾濱的夜色深沉,霓虹閃爍下掩蓋著無數的陰謀與殺戮。沈飛站在窗前,彷彿能感受到那座“牙科診所”在黑暗中散發的危險氣息,也能感覺到石川浩二那雙冰冷的眼睛,正穿透夜色,遙遙望來。
獵手與獵物的角色,即將再次模糊。
這場在冰城深處進行的死亡遊戲,進入了最關鍵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