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絕處逢生
黑暗,粘稠而冰冷,包裹著沈飛。頭頂上,日軍士兵皮靴踩踏泥土、翻動雜物的聲音,以及不耐煩的日語叫嚷,如同擂鼓般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他甚至能聽到刺刀戳刺土壁發出的“咄咄”聲,近在咫尺。一絲微弱的光線從木板縫隙透下,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他緊貼著溼冷的土壁,右手緊握匕首,左手撐著牆壁,受傷的左腿微微彎曲,儘量減少受力帶來的劇痛。呼吸被壓到了最低,幾乎完全屏住,只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快速地跳動,撞擊著耳膜。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
“沒有人!”
“是不是從別的地方跑了?”
“搜!仔細搜!他肯定還在附近!”
上面的日軍顯然沒有發現這塊被浮土簡單掩蓋的木板,或者說,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個角落並未引起他們的特別注意。腳步聲和交談聲漸漸向洞口外部移動,似乎擴大了搜尋範圍。
沈飛沒有立刻動彈,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和警惕。他知道,日軍很可能留下暗哨,或者會殺個回馬槍。
果然,過了幾分鐘,又有腳步聲返回,在洞口附近徘徊了片刻,最終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直到頭頂徹底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遠處隱約傳來的、逐漸平息下去的零星槍聲(很可能是“山魈”和“百靈”在撤離途中與追兵的短暫交火),沈飛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濁氣。
暫時安全了。
但他依舊身處險境。這個地窖或者密道通向哪裡?是否有其他出口?外面情況如何?隊友們是否安全撤離?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必須探查清楚。
沈飛摸索著,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小巧手電筒——這是“百靈”在出發前塞給他的應急物品。他擰亮開關,一道微弱但集中的光柱刺破了地下的黑暗。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條狹窄、向下傾斜的土質通道,僅容一人彎腰通行。通道壁上能看到粗糙的開鑿痕跡,空氣流通,雖然帶著黴味,但並不讓人覺得窒息。看來,這並非完全封閉的地窖,很可能有別的出口。
他仔細檢查了腳下的木板,確認掩蓋妥當後,開始沿著通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摸索。
通道不長,大約前行了十幾米後,前方出現了微弱的自然光,並且能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沈飛心中一振,加快腳步(儘管每一步都牽動著腿傷)。通道盡頭,被茂密的藤蔓和雜草封住。他用手撥開藤蔓,外面赫然是一條狹窄、隱蔽的山澗!澗水在夜色中潺潺流動,聲音掩蓋了他行動的聲響。
他鑽出通道,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冷而自由的空氣,恍如隔世。他迅速觀察四周,這裡位於指揮所後山的背面,距離那個廢棄大院已有相當一段距離,而且地勢隱蔽,極難被發現。
成功了!他意外找到了一條生路!
他立刻透過耳塞嘗試呼叫:“‘百靈’!‘裁縫’!‘山魈’!聽到請回答!”
短暫的靜電干擾後,“百靈”帶著驚喜和如釋重負的聲音首先傳來:“隊長!是你嗎?你沒事?!太好了!”
緊接著是“裁縫”:“隊長,我們已安全抵達第一匯合點,‘教授’情況穩定,儀器資料完好!”
最後是“山魈”粗聲粗氣的聲音:“頭兒,你可算吱聲了!老子差點想殺回去找你!”
聽到隊友們都安然無恙,沈飛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他靠著山澗邊的岩石坐下,感受著腿傷傳來的、幾乎讓他虛脫的劇痛和極度的疲憊。
“我沒事,從一條密道脫身了。報告你們各自位置和情況。”
很快,資訊彙總。隊員們均已按照預定計劃,脫離了與日軍的直接接觸,正在向最終的備用撤離點靠攏。日軍在遭遇突然襲擊和人員、重要物資損失後,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大規模的搜山尚未完全組織起來。
“按原計劃,在備用撤離點匯合。注意隱蔽,清除痕跡。”沈飛下達了最終指令。
結束通話後,他並沒有立刻動身。腿傷和體力消耗讓他需要短暫的休息。他靠在岩石上,望著山澗對面黑黢黢的山林,心中覆盤著這次行動。
雖然過程驚險,代價是自己的傷勢加重,但任務目標基本達成——“教授”獲救,核心資料和儀器被成功奪回。更重要的是,他們這支臨時小隊經受住了考驗,展現了極強的執行力和默契。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上被子彈擦過的傷口,又感受了一下左腿那不容樂觀的狀況。接下來的路途,對他而言將是另一場艱苦的跋涉。
但無論如何,他們還活著,任務完成了。
他撕下一條內衣布料,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臂的傷口,然後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粗樹枝,咬著牙,沿著山澗,向著匯合點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卻又堅定地邁開了腳步。
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的天際,似乎已經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預示著黎明將至的灰白。
虎口脫險,但漫長的歸途,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