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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霧散征途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三百九十章 霧散征途

廂房內,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沈飛將蘇念卿的胸針緊緊貼著胸口藏好,那冰冷的銀質似乎汲取了他身體的溫度,漸漸帶上了一絲暖意,也帶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那張寫著警告的紙條被他反覆看了數遍,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如同刻在了腦海裡。

“蓬萊非仙島,速離江南。”

這不僅僅是蘇念卿可能還活著的證據,更是一道指向明確、級別極高的警報。它印證了組織之前關於東北方向有更大陰謀的模糊情報,並將“蓬萊”這個充滿詭譎色彩的名字,與蘇念卿的安危、與一場可能更恐怖的災難緊密聯絡在了一起。

必須儘快將這個訊息送出去!

沈飛眼中的悲慟與混亂已被盡數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特工首領慣有的冷靜與決斷。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殘留的草藥味此刻聞起來,少了幾分神秘,多了幾分緊迫。

“老煙槍,土狗,”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穩定了許多,“此地不宜久留。阿炳引我們來此,交付此物,他的任務或許已經完成。我們必須立刻動身,返回主力活動區域。”

“明白!”老煙槍和土狗齊聲應道。他們也清楚,這湖心島絕非久留之地,日軍的搜捕網恐怕還在不斷收緊。

土狗率先走出廂房,再次確認庭院和外界的安危。老煙槍則快速將剩餘的乾糧、藥品和布條收拾進麻袋,動作麻利。

沈飛拄著柺杖,嘗試著挪動腳步。傷腿在阿炳那虎狼之藥的壓制下,疼痛處於一種可以忍受的閾值之下,但依舊沉重無力,無法獨立行走。他看了一眼那件疊好的灰色旗袍,略一沉吟,沒有將其帶走。留下它,或許能誤導可能追至此地的敵人,或者,它本就是阿炳或念卿計劃中的一部分。

三人迅速離開了這座瀰漫著往事與警示氣息的殘破道觀,沿著來路,回到了那個簡陋的棧橋邊。那艘小舢板還靜靜地系在原處,隨著微浪輕輕搖晃。

湖面上的霧氣比來時淡薄了許多,遠方的湖岸線已經隱約可見,那幾座作為標記的島嶼黑影也清晰了不少。天光徹底放亮,但天色依舊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預示著可能到來的風雨。

登船,解纜。

土狗奮力划動船槳,小船調轉方向,朝著他們判斷的、來時方向的對岸駛去。這一次,沒有了霧氣的重重阻隔,也沒有了無形的箭頭指引,只能依靠土狗的經驗和對方向的記憶。

老煙槍坐在船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遼闊而平靜的湖面,任何一點風帆或鳥群的異常驚起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沈飛則半靠在船尾,閉目眼神,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梳理著自太湖邊遇襲以來的一切。

阿炳的身份,是最大的謎團。他醫術精湛,熟悉水性,對太湖周邊乃至更遠區域(落雁窪)瞭如指掌,行蹤詭秘,似乎擁有一個獨立而高效的情報網路。他數次出手相助,卻又始終置身事外,最後更以蘇念卿的胸針和警告資訊作為“饋贈”,其目的絕非僅僅救人那麼簡單。他極有可能是隱藏在民間的、擁有特殊背景的我黨外圍情報人員,甚至可能是與蘇念卿單線聯絡的某個特殊渠道。但這一切,都需要後續驗證。

而“蓬萊計劃”,這個名字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它與之前的“神諭”一脈相承,地點指向東北,與臭名昭著的731部隊關聯,其殘酷和危害性可想而知。蘇念卿能接觸到這個級別的資訊,她當時的處境定然極度危險,甚至可能已經……沈飛強行掐斷了這個念頭,現在不是沉溺於猜測的時候,必須行動。

小船在土狗穩健的操控下,破開黛青色的湖水,速度不快,但目標明確。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湖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是一片蘆葦與雜木交錯生長的灘塗,地勢看起來比他們來時的那片區域要平緩一些。

就在小船距離岸邊還有百米左右時,老煙槍突然低喝:“有情況!”

只見左側遠處的蘆葦叢中,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兩條小木船,船上的人穿著灰色的土布衣服,頭上戴著斗笠,船速很快,正直直地朝著他們的小船包抄過來!

土狗立刻停止划槳,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老煙槍也握緊了短斧,將沈飛護在身後。

是敵人?還是……

沈飛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那兩條船上的人。他們的動作矯健,帶著一股行伍之氣,但裝備簡陋,不像是日軍或偽軍。而且,他們的包抄路線頗有章法,像是經過訓練。

就在雙方距離拉近到可以看清對方面容時,其中一條船的船頭,一個看似領頭的中年漢子摘下了斗笠,舉起右手,在空中比劃了幾個奇特的手勢。

看到那手勢,老煙槍和土狗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臉上甚至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是自己人!是太湖遊擊支隊的兄弟!”老煙槍激動地對沈飛說道。

那是組織內部約定的、用於敵後接頭的識別訊號!

沈飛心中也是一塊巨石落地。終於……終於聯絡上了!

兩條小船迅速靠攏。那領頭的中年漢子約莫四十歲年紀,面板黝黑,目光銳利,他跳上沈飛他們的船,目光迅速掃過三人,尤其在沈飛蒼白的臉色和明顯行動不便的腿上停留了一瞬。

“哪位是‘掌櫃’?”漢子壓低聲音,用暗語問道。(“掌櫃”是沈飛此次行動的代號)

“我就是。”沈飛平靜回應。

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敬意,立刻道:“我們是太湖遊擊支隊第三分隊,奉命在這一帶接應搜尋。收到你們可能在落雁窪方向的訊息,我們就趕過來了。這位同志傷勢如何?”他看向沈飛。

“還撐得住。”沈飛言簡意賅,“有緊急情報,必須立刻上報。”

“明白!這裡還不安全,鬼子這幾天的搜查很緊。我們先護送你們去臨時駐地!”漢子果斷說道。

沒有多餘的寒暄,在游擊隊員的護衛下,沈飛三人換乘了其中一條更大些的船,由游擊隊員划槳,迅速駛向岸邊,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蘆葦蕩和錯綜複雜的水道之中。

坐在平穩的船上,感受著身邊戰友可靠的氣息,沈飛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他回頭望去,落雁窪那片廣闊的水域和霧中的孤島,已漸漸被拋在身後。

這一次九死一生的太湖突圍,暫時畫上了句號。

他活了下來,帶來了日寇暴行的鐵證——“源水”樣本。

他也帶來了戰友犧牲的噩耗,以及……關於“夜鶯”和“蓬萊”的驚人線索。

新的風暴,已在東北方向的地平線上凝聚。

他的征途,遠未結束。

小船輕快,駛向暫時的庇護所,也駛向下一段更加艱險、更加黑暗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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