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月下奪畫
“清酒屋·月下”名副其實,是一座隱藏在竹林深處、帶有典型日式枯山水庭院的僻靜宅邸。夜色中,白砂如月華鋪地,幾塊頑石靜臥,竹筒敲擊石缽發出清脆的“篤”聲,更添幾分幽玄寂靜。然而,在這份靜謐之下,沈飛剛踏入院門,【因果視界】便傳來隱晦的刺痛感——無數代表“監視”與“戒備”的因果線,如同無形的蛛網,密密麻麻地籠罩著整個空間。
他被一名穿著和服、步履無聲的侍女引至一間面向庭院的茶室。影佐禎昭已然跪坐在主位,依舊是一身便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彷彿真是與好友夜話。茶室內除了他,只有角落香案上嫋嫋升起的淡薄青煙。
“沈先生果然守時,請坐。”影佐含笑示意。
沈飛依言在客位坐下,姿態放鬆,臉上帶著適度的、受邀至私人別苑的榮幸與些許拘謹。“承蒙影佐先生厚愛,能得入此雅境,沈某三生有幸。”他目光看似欣賞著窗外的枯山水,實則已用眼角餘光將茶室佈局盡收眼底,並敏銳地注意到,那幅《山路松聲圖》並未直接呈現在外。
“陋室寒舍,能讓沈先生覺得尚可入目,便是它的造化了。”影佐親自執壺斟茶,動作行雲流水,“前次在茶社,與沈先生論畫未能盡興,甚為遺憾。近日閉門潛修,對此畫意境又多了幾分體會,總覺得其中隱藏的,並非只有‘空翠溼人衣’的出世之想……”
他話語平淡,卻如同丟擲了誘餌。沈飛心中一凜,知道戲肉來了。他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哦?影佐先生又有新發現?不知是何等玄妙?”
影佐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輕輕擊掌兩下。茶室一側的障子門無聲滑開,兩名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抬著一個紫檀木支架走了進來,支架上擺放的,正是那幅《山路松聲圖》!
畫軸緩緩展開,熟悉的層巒松濤再次呈現。但在【因果視界】的感知中,那條纏繞在畫作深處的、帶著“陰謀”與“虛偽”氣息的因果線,此刻異常活躍,彷彿毒蛇甦醒,蓄勢待發。
“沈先生請看,”影佐站起身,走到畫作旁,手指虛點著畫中山路深處、一片墨色最濃的松林,“尋常觀此,只見其幽深。但若以特定角度,輔以特殊光映……”他說話間,另一名侍女端來一盞造型古拙的銅燈,燈罩似乎經過特殊處理。
影佐接過銅燈,並未立刻點亮,而是看向沈飛,笑容深邃:“沈先生博聞強識,不如……親自來體驗一番這畫中隱藏的真意?只需手持此燈,湊近此處,便能窺見唐寅埋藏數百年的秘密。”
他將銅燈遞向沈飛!
陷阱的核心就在於此!這盞燈的光線,就是觸發畫中隱藏機關的關鍵!一旦沈飛依言持燈照向指定區域,無論顯現出的是預先設定的“反日言論”還是其他甚麼“罪證”,影佐都能立刻以“人贓並獲”的名義將他拿下!
茶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角落裡的侍女低眉順眼,抬畫進來的兩名勁裝男子則如同石雕般侍立兩側,氣息沉穩,顯然是高手。所有的壓力,都匯聚在沈飛是否接過這盞燈上。
接,則觸發陷阱,萬劫不復。
不接,則立刻引來最直接的懷疑,同樣難以脫身。
沈飛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好奇與一絲惶恐的神情:“這……影佐先生,此畫乃無價之寶,沈某手拙,萬一……”
“無妨。”影佐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鼓勵,“此燈穩固,沈先生只需輕輕持握即可。難道沈先生不想知道,這畫中究竟隱藏著何等驚世之秘嗎?”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緊緊鎖定沈飛的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沈飛腦海中靈光一閃!他回憶起【因果視界】曾提示,畫作的機關需要“特定光線”觸發,而這光線來自這盞特製的銅燈!那麼,如果……光線無法準確照射到預定位置呢?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臉上掙扎之色更濃,彷彿既好奇又害怕,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伸出手,顫巍巍地向著那盞銅燈接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燈柄的瞬間,他的手腕彷彿因為“緊張”而猛地一抖,整個身體向前一個趔趄!
“哎呀!”他發出一聲低呼,伸出的手並非去接燈,而是“不小心”猛地撞在了影佐持燈的手腕上!
“啪嗒!”
那盞特製的銅燈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燈油潑灑,火焰瞬間竄起,卻不是撲向畫作,而是直接撞在了旁邊那名侍立的一名勁裝男子身上!燈罩碎裂,火焰立刻點燃了那名男子的衣物!
“八嘎!”那名男子猝不及防,驚撥出聲,下意識地拍打身上的火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是現在!
沈飛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盡數剝落!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在影佐因變故而分神、守衛注意力被同伴引開的電光石火之間,身體猛地前衝,目標直指那幅《山路松聲圖》!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右手探出,並非去抓畫軸,而是直接抓向繃緊的畫布上方!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一柄薄如蟬翼的特製小刀已落入手中,刀光一閃,精準地划向固定畫布上端的細繩!
他不要畫軸,只要畫心!這是最快奪取的方式!
“攔住他!”影佐的反應也是極快,臉上的溫和瞬間被猙獰取代,厲聲喝道!他顯然沒料到沈飛竟敢直接用強,而且目標如此明確!
另一名勁裝男子和那名低眉順眼的侍女同時暴起,向沈飛撲來!那侍女袖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柄短刃!
但沈飛的速度更快!
“嗤啦——!”
畫布上端的細繩被割斷,沈飛右手猛地向下一扯,整幅《山路松聲圖》的畫心部分被他硬生生從卷軸上撕扯下來,捲成一卷,塞入懷中!
與此同時,他左腿如同鋼鞭般向後橫掃,逼退那名持短刃的侍女,身體藉著反作用力向後猛撞,手肘狠狠撞在身後撲來的勁裝男子胸口!
“砰!”悶響聲中,那名男子踉蹌後退。
“嘩啦——!”沈飛借勢撞翻了身後的茶桌,杯盞壺碟碎裂一地,發出巨大的聲響!——這是給外圍胡文楷的訊號!
整個茶室瞬間亂成一團!火焰、打鬥、碎裂聲、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影佐禎昭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已將畫作收入懷中、眼神冰冷如刃的沈飛,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
“‘飛刃’!果然是你!”
身份,徹底暴露!
沈飛沒有絲毫戀戰之意,奪畫既已成功,訊號也已發出,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衝出去!
他猛地一腳踢飛燃燒的蒲團,砸向影佐,自己則如同離弦之箭,向著茶室門口亡命衝去!
身後,是影佐暴怒的吼聲和追兵急促的腳步。
月下幽庭,殺機驟起!奪畫功成,唯餘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