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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畫皮之下

2025-11-30 作者:蕭田天

第二百九十五章 畫皮之下

房門被輕輕推開,影佐禎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便服,戴著那副金絲眼鏡,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而疏離的笑容,彷彿只是來探望一位生病的朋友。但他身後跟著的兩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眼神銳利的隨從,以及他本人那雙透過鏡片、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而冰冷的視線,卻讓房間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沈先生,聽聞您身體不適,特來探望。冒昧打擾,還望見諒。”影佐微微欠身,禮節無可挑剔,語氣也充滿關切,但那份關切卻如同包裹著冰塊的絲綢,不帶絲毫暖意。

沈飛掙扎著想要從躺椅上起身,臉上擠出虛弱而惶恐的笑容:“影佐先生……您太客氣了。沈某隻是前日受了些驚嚇,偶感風寒,怎敢勞您大駕親臨……”他說話間,氣息似乎有些不穩,還伴隨著幾聲壓抑的輕咳。

影佐快步上前,伸手虛按,示意沈飛不必起身:“沈先生身體要緊,快請安坐。”他自己則很自然地坐在了旁邊一張椅子上,兩名隨從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立於門內,無聲地封鎖了空間。

“那晚同文書院之事,著實令人震驚。”影佐目光掃過沈飛蒼白的面孔和手邊那碗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沒想到竟有如此猖狂之徒,膽敢在皇軍重地縱火行兇。沈先生當時也在場,想必受驚不小。”

“是啊……太可怕了……”沈飛適時地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蓋在腿上的薄毯,“當時一片混亂,火光沖天,大家都拼命往外跑……沈某……沈某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後怕……”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將一個膽小商人的後怕演繹得淋漓盡致。

影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沈飛的臉,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緻的瓷器,尋找著上面最細微的裂紋。

“混亂之中,最是容易發生意外。”影佐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和,“我聽說,沈先生在火災發生前,似乎曾離開過宴會廳主區一段時間?不知是去了何處?可有遇到甚麼……可疑之人?”

來了!直指核心!

沈飛的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但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茫然和一絲被冒犯的委屈:“離開主區?影佐先生,您這話從何說起?那晚賓客眾多,沈某不過是去餐食區取些點心,又與人寒暄了幾句,始終都在宴會廳範圍內啊。難道……難道有人懷疑沈某與那縱火案有關不成?”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以及一絲商人特有的、對無端指控的敏感與不悅。

他巧妙地將“離開主區”模糊化,並反過來用“被懷疑”的姿態,試圖掌握一絲主動。

影佐臉上的笑容不變,鏡片後的目光卻微微閃爍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下掠過的暗流。“沈先生誤會了。”他輕輕擺手,“並非懷疑,只是例行詢問,畢竟當晚所有賓客都需要了解情況。沈先生既然一直在主區,那自然是最好。”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彷彿要穿透沈飛的皮囊,直視其靈魂深處:“不過,我很好奇。以沈先生的見識,認為會是何人所為?是那些冥頑不靈的抵抗分子?還是……某些隱藏在光鮮外表之下,包藏禍心的……身邊人?”

他的話語如同帶著倒鉤的細絲,緩緩纏繞上來。一邊暗示抵抗分子,一邊又意味深長地指向“身邊人”,這是在持續施加心理壓力,觀察沈飛的反應。

沈飛感到腦海中那新生的系統核心微微悸動,【因果視界】自發流轉。他“看”到影佐在說出“身邊人”時,那條連線彼此的因果線上,黑氣翻湧,帶著強烈的“誘導”與“窺探”意圖。對方在期待自己出現一絲慌亂,或者急於辯解。

他臉上露出沉思之色,隨即苦笑著搖頭:“影佐先生太高看沈某了。這等大事,沈某一個商人,哪裡能揣測得出來?或許是那些亡命之徒吧……至於身邊人……”他恰到好處地停頓,臉上露出些許困惑,“大家不都是為了‘共榮’事業在努力嗎?怎會做出此等之事?沈某實在想不通。”

他再次完美地扮演了一個侷限於商人視角、對政治陰謀缺乏敏感、且對“共榮”口號抱有表面認同的角色。

影佐凝視著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房間內只剩下沈飛略顯急促(偽裝)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突然,影佐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了一些,卻也更冷。

“沈先生果然是個妙人。”他意味深長地說道,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白手帕包裹著的小物件,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這是在火災現場,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發現的。”影佐輕輕掀開手帕一角,露出裡面一小片深灰色的、帶著燒灼痕跡的布料碎片,邊緣似乎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疑似血跡。“看質地,似乎是上等西裝的呢料。沈先生那晚,穿的似乎也是深色西裝吧?”

沈飛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那是他在通風管道內被刮擦破損的西裝布料!竟然被找到了?!還沾上了他傷口崩裂的血跡?!

危機瞬間飆升到頂點!

影佐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鑷子,緊緊夾住了沈飛臉上每一絲肌肉的顫動。

【因果視界】中,代表影佐的因果線劇烈震盪,充滿了“鎖定”與“必殺”的決絕!他幾乎已經認定!

千鈞一髮之際,沈飛臉上浮現出的卻不是驚慌,而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帶著痛楚和懊惱的神情。他指著自己腰側的位置,苦笑道:“影佐先生明鑑,那晚混亂,沈某不慎被人群撞倒,腰間正巧磕在了桌角,衣衫破損,還受了點皮外傷,這血跡……想必就是那時沾染的。沒想到竟遺落了一片碎布,還勞煩影佐先生拾獲……真是,真是慚愧……”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腰側(正是傷口位置),眉頭因“觸及痛處”而微微蹙起。這個動作、神情與解釋,完美地形成了一個邏輯閉環——受傷、衣破、血跡、遺落碎布,合情合理!

影佐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他仔細地看著沈飛按著腰側的手,看著他那因“疼痛”而自然蹙起的眉頭,以及眼神中那恰到好處的“懊惱”與“尷尬”。

【因果視界】中,沈飛清晰地“感覺”到,影佐那條充滿殺意的因果線上,那“鎖定”的意念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和……疑惑。

證據與解釋嚴絲合縫,對方的反應無懈可擊。難道……真的只是巧合?

影佐緩緩將手帕重新包好,收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恢復如常,甚至更溫和了幾分:“原來如此。看來是一場誤會。沈先生受委屈了,還請好生休養。”

他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沈飛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放鬆,依舊保持著虛弱和些許“委屈”的狀態。

然而,就在影佐走到門口時,他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彷彿不經意般說道:

“對了,沈先生。關於那幅《山路松聲圖》,我最近又有了一些新的……發現。或許過幾日,還要再請沈先生品鑑一番。畢竟,有些秘密,就像畫中隱藏的筆墨,需要反覆揣摩,才能窺見真容。”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飛一眼,不再停留,帶著隨從轉身離去。

書房內,只剩下沈飛一人。

他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手,掌心已被冷汗溼透。

剛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寒意。

影佐最後那句話,絕不僅僅是關於一幅畫。

那是一個訊號,宣告著這場貓鼠遊戲,遠未結束。

而他沈飛身上的這張“畫皮”,在影佐眼中,恐怕已經薄如蟬翼。

下一次“品鑑”,或許就是圖窮匕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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