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以身為餌
金永昌的消失如同投入黃浦江的一顆小石子,只在最底層的暗流中泛起些許渾濁,很快便恢復了表面的平靜。76號方面似乎並未大動干戈,或許在他們看來,一個外圍的眼線因黑吃黑或仇殺而消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不值得浪費太多精力。但這短暫的、虛假的平靜,正是沈飛所需要的。
他清楚,影佐禎昭絕非易於之輩。金永昌這條線的斷裂,或許暫時未能直接指向他,但必然會引起影佐更深的警惕和審視。被動等待,只會坐失良機,讓顧曼璐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我們必須動起來,在他重新編織好羅網之前。”安全屋內,沈飛指著地圖上幾個點,對胡文楷和剛剛冒險前來會面的“裁縫”說道,“影佐的注意力現在應該有一部分被‘露水’事件和內部可能的排查所牽扯,這是他防禦相對薄弱的時候。”
“裁縫”依舊保持著那份冰封般的冷靜,但眼神中也多了一絲凝重:“你想怎麼做?直接針對影佐本人,風險太高,成功率幾乎為零。”
“不直接針對他本人。”沈飛的手指落在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地點——“東亞同文書院”。“這裡,是日本在華最大的間諜培訓和文化研究機構之一,也是影佐那一套‘心理學諜報’理論的重要實踐和輸出地。更重要的是,根據一些零散的線索和【因果視界】的模糊感應,這裡與‘蓬萊計劃’的前期人才篩選和意識形態灌輸,可能存在某種關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我們不需要摧毀它,那不可能。我們要做的,是給它製造一場‘意外’,一場足夠大、足夠吸引眼球、足夠讓影佐乃至更高層感到肉痛和難堪的‘意外’。”
“甚麼樣的意外?”胡文楷追問。
“火災。”沈飛吐出兩個字,“目標,是他們的核心檔案庫,或者……正在進行某些秘密研究的實驗室。不需要完全燒燬,只要造成足夠大的混亂,燒掉一些關鍵的東西,就足夠了。”
“這太冒險了!”“裁縫”眉頭緊鎖,“同文書院守衛森嚴,不亞於軍事機構。如何潛入?如何放火?如何撤離?”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契機’,一個能讓內部守衛鬆懈,甚至能讓我們的人合理進入的契機。”沈飛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下週末,同文書院將舉辦一場小範圍的‘中日文化親善交流晚宴’,邀請了一些‘親善’的華商和文化界人士。‘沈文華’先生,恰好收到了一份請柬。”
胡文楷和“裁縫”同時一震!
“你要親自去?!”“裁縫”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這絕對不行!‘沈文華’這個身份是我們打入‘共榮會’核心的關鍵,絕不能輕易涉險!一旦暴露,前功盡棄!”
“正因為‘沈文華’這個身份足夠重要,足夠‘清白’,我才能拿到請柬,才能有機會進入內部。”沈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而且,只有我親自去,才能利用【因果視界】,在現場找到最合適的目標,把握最佳的時機,製造最有效的混亂。這是最快,也最可能打痛他們的方法。”
他看向“裁縫”和胡文楷:“我知道風險。但顧曼璐在用她的命為我們爭取時間,阿亮用他的血為我們鋪路。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風險而無所作為,那他們的犧牲算甚麼?我們必須讓影佐知道,他的對手不是隻會躲在暗處的老鼠,而是敢把刀尖抵在他喉嚨上的獵手!”
“這……這是以身為餌啊!”胡文楷聲音發顫。
“沒錯,就是以身為餌。”沈飛目光沉靜,“影佐喜歡揣摩人心,設定心理陷阱。那這次,我就主動走進他的視野,在他的地盤上,當著他的面,點燃這把火。我要讓他猜,讓他疑,讓他無法判斷‘沈文華’到底是真的無辜,還是膽大包天的‘飛刃’。”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因果視界】是我的優勢。我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聯絡’和‘節點’。這次行動,成功的關鍵不在於人多,在於精準。我會是那個找到引信的人,而點火和製造混亂,需要外部配合。”
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計劃:他以“沈文華”的身份參加晚宴,利用交際觀察內部環境,並用【因果視界】鎖定檔案庫或實驗室的關鍵節點以及守衛薄弱環節。胡文楷則帶領一支最精幹的行動小組,在外圍接應,並在指定時間,利用他傳遞出的資訊,製造外部騷亂(如爆炸、斷電),吸引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同時接應他撤離。而真正的“火種”,將由沈飛利用提前準備好的微型延時引燃裝置,在混亂中親自放置。
計劃大膽,瘋狂,幾乎是在刀尖上跳舞。
“裁縫”沉默了許久,房間裡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最終,他緩緩抬起頭,看著沈飛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知道已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計劃……可以執行。”“裁縫”的聲音乾澀,“但必須保證,一旦事不可為,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飛刃’可以斷,但‘沈文華’必須儘可能保住。這是命令,也是……請求。”
沈飛點了點頭:“我明白。”
胡文楷猛地站直身體,眼眶泛紅:“沈老闆,你放心!外圍交給我!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一定把你接出來!”
沈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東亞同文書院的標記,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裡即將燃起的沖天火光。
以身為餌,行險一搏。
這不僅是一次戰術反擊,更是一次宣言,向影佐禎昭,也向這片黑暗的天地宣告——有些火,一旦點燃,就再也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