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血色殘陽
時間在冰冷的泥地上緩慢爬行,每一分鐘都伴隨著蘇念卿壓抑的喘息和沈飛焦灼的心跳。日頭逐漸西斜,將樹林的影子拉長,如同鬼魅的爪牙。空地上的敵人似乎並不急於離開,他們輪流警戒、用餐,顯得頗有耐心,這反而讓等待變得更加煎熬。
蘇念卿的狀態越來越差。她的體溫忽冷忽熱,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失血和感染正在一點點吞噬她最後的生命力。沈飛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體,喂她喝下最後一點清水,卻感覺她的生命正如同指間流沙,飛速消逝。
“沈……飛……”她又一次從短暫的昏沉中醒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不行了……你……必須……完成……”
“別說話!儲存體力!”沈飛打斷她,聲音沙啞,“我們都能活下去,任務也一定能完成!”他知道這是謊言,但他必須這樣說,這是支撐她,也是支撐自己的唯一信念。
就在這時,空地上有了動靜!
帳篷被掀開,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的身影走了出來!他們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特製的金屬箱裡取出幾個圓柱形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容器,開始在那輛廂式貨車旁進行組裝和除錯!那些容器不大,但結構精密,上面印著醒目的生物危害標誌!
是“雨燕”!這就是“神諭”的載體!他們果然要在這裡進行最後的組裝或測試準備!
沈飛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機會來了!敵人專注於操作,警戒相對鬆懈!
然而,蘇念卿卻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用盡最後力氣搖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驚駭和阻止。“不……不能……靠近……那是……氣溶膠……高壓……一旦破裂……周圍……都會被汙染……”
氣溶膠!高壓!沈飛瞬間明白了。直接攻擊載體極其危險,很可能導致載體破損,裡面的致命物質瞬間洩露,他們和這片區域的所有生物都將同歸於盡!
強攻不行,遠端狙擊?他們沒有狙擊步槍,手槍精度和威力都不夠,無法確保一擊徹底摧毀內部結構而不引發洩露。
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完成準備?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沈飛淹沒。
就在他幾乎要失去理智,準備不顧一切衝上去時,蘇念卿的手無力地滑落,眼睛緩緩閉上,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念卿!念卿!”沈飛低聲呼喚,拍打著她的臉頰,但她沒有任何反應。
她到了極限。
憤怒、悲痛、絕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卻又被他強行壓制成冰冷的殺意。他不能讓她白白犧牲!他必須完成任務!
他輕輕將蘇念卿安置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土坑裡,用枯草覆蓋好。然後,他拔出腰後的柯爾特手槍,檢查了彈夾,又將匕首咬在口中。
不能強攻載體,那就攻擊人!幹掉那些操作人員,破壞他們的準備工作,拖延時間!
他如同幽靈般,藉著越來越深的暮色和樹林的掩護,向著空地邊緣匍匐前進。目標,是離樹林最近的一個警戒哨。
距離在一點點縮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他準備暴起發難的瞬間,空地中央,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似乎完成了某項除錯,直起身,對著帳篷方向做了一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帳篷裡,走出了那個穿著深色和服的老者——岸信介!他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扭曲的笑容,看著那些組裝好的載體,彷彿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很好……‘盛宴’,即將開始……”他的聲音透過暮色隱隱傳來。
不能再等了!
沈飛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如同撲食的獵豹,衝向那個最近的警戒哨!手中的柯爾特手槍噴出憤怒的火舌!
“砰!砰!”
兩聲精準的點射,那名哨兵應聲倒地!
“敵襲!”
空地上瞬間炸鍋!護衛們紛紛尋找掩體,舉槍還擊!子彈如同雨點般向沈飛藏身的方向傾瀉而來!
沈飛利用樹木作為掩護,不斷變換位置,開槍還擊。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些穿著防護服的操作人員!他必須打斷他們的工作!
“砰!”又一名試圖靠近載體的操作人員被他擊中大腿,慘叫著倒地。
混亂中,岸信介被護衛們迅速拉回帳篷。而那幾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也慌忙地想將載體搬回車上或帳篷內。
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個被沈飛安置在土坑裡的、本該昏迷的蘇念卿,用盡生命最後的意志,艱難地抬起了還能活動的右手。她的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從未離身的、屬於“夜鶯”的銀色胸針。
她用胸針尖銳的末端,在地上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地,劃下了一個符號——那是一個指向樹林更深處的箭頭,旁邊還有一個代表“水”的波紋符號。
她用最後的力量,為沈飛指明瞭另一條路,或者說,另一個可能破壞“盛宴”的方向。然後,她的手無力地垂下,胸針滾落在地,她的眼睛永遠地閉上,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未盡的笑意與釋然。
激烈的槍聲掩蓋了這一切。沈飛在樹林間與敵人周旋,且戰且退,試圖將敵人引開,為或許尚存一線生機的蘇念卿,爭取渺茫的機會。
他並不知道,他最後的戰友、他生命中那抹倔強的亮色,已經在這片無名荒林的暮色中,悄然凋零。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片即將被更深黑暗吞噬的土地。最終的結局,將以何種方式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