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絕境通訊
十字路口的空氣瞬間凝固。日本憲兵軍官那鷹隼般的目光在排隊的人群中掃視,手中的畫像越來越近。沈飛甚至能看清畫像上自己略顯模糊但特徵明顯的輪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硬闖是死路,偽裝能否再次奏效?他臉上刻意留下的煤灰和破舊的衣著是他此刻唯一的屏障。
就在軍官的目光即將鎖定他的前一刻,路口另一側突然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一個菜販的推車不知怎的撞到了一個水果攤,爛菜葉和滾落的水果混在一起,兩個攤主頓時扭打起來,引得周圍人群一陣騷動,負責維持秩序的巡捕也吹著哨子衝了過去。
這突如其來的混亂瞬間吸引了所有憲兵的注意力!軍官皺眉呵斥著,示意手下過去檢視控制局面。
千鈞一髮的空隙!
沈飛沒有任何猶豫,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藉著人群因騷動而產生的自然湧動,低著頭,迅速而自然地脫離了排隊的人群,拐進了旁邊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弄堂。他沒有奔跑,那樣反而顯眼,只是加快了步伐,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直到將路口的喧囂徹底甩在身後。
危機暫時解除,但緊迫感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他必須立刻確認“電鰻”的回應!
他再次改變路線,繞了更遠的路,來到市場附近一個他們約定的、用於觀察標記是否被取走的隱蔽觀察點——一個廢棄郵箱的縫隙。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去摸索,指尖觸碰到了一小截冰冷、堅硬的金屬!
是“電鰻”的訊號!他安全了,並且收到了資訊!
金屬片上有細微的刻痕,指示了一個新的、極其簡短的會面時間和地點——一小時後,外白渡橋下,第三根橋墩,陰影處。
時間倉促,地點危險!外白渡橋連線公共租界與虹口,車流人流密集,日軍崗哨林立,但也正因為如此,短暫的、看似偶然的接觸反而不易被察覺。這是“電鰻”的風格,在刀尖上尋找安全。
沈飛不敢耽擱,立刻動身。一小時後,他準時出現在外白渡橋靠近租界一側的橋下。江風帶著水汽和寒意撲面而來,橋上車輪滾滾,腳步聲嘈雜。他隱在第三根巨大橋墩投下的陰影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苦力短褂、扛著麻袋的身影踉蹌著靠近,似乎是不勝重負,靠在橋墩上歇腳,恰好停在沈飛身邊。是“電鰻”!他臉上多了幾道新鮮的擦傷,但眼神依舊銳利。
“長話短說,”“電鰻”藉著整理麻袋的動作,嘴唇幾乎不動地低語,“裝置沒了,但核心資料我記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要幹甚麼?”
“干擾,或者製造最大範圍的通訊混亂,在特定時間,特定區域。”沈飛同樣低語,“虹口公園,大約四十小時後。”
“電鰻”瞳孔一縮,顯然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範圍太大,時間太短……需要大功率干擾源,或者……直接物理破壞他們的主幹通訊線路節點。後者更有效,但也更危險,幾乎等於自殺式襲擊。”
“有沒有其他辦法?比如,利用租界的電臺?”沈飛追問。
“不可能,租界電臺被嚴密監控,我們無法靠近,更別說使用了。”“電鰻”搖頭,隨即像是想到了甚麼,語速極快地說,“還有一個可能……短波!他們內部緊急通訊可能會啟用備用的短波頻道,功率小,距離近,但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高點,架設簡易短波發射器,傳送強幹擾噪音或者偽造的緊急指令……或許能製造幾分鐘的混亂。但這需要裝置,需要至高點,需要精確知道他們的備用頻率!”
短波!高點!頻率!
這又是一連串幾乎無法完成的條件!
“裝置和高點我來想辦法!頻率呢?”沈飛緊盯著他。
“電鰻”從麻袋縫隙裡快速塞給沈飛一張小紙條:“這是他們可能使用的幾個備用頻率範圍,我根據之前監聽的習慣推斷的,不保證準確,需要你自己篩選驗證!找到高點和裝置後,用老方法通知我最後確認的頻率和具體時間!”
說完,他不再停留,扛起麻袋,步履蹣跚地融入了橋上來往的人流中。
沈飛握緊那張寫著頻率範圍的小紙條,感覺它比千斤還重。短波發射器、至高點、從一堆頻率中篩選出正確的那一個……每一步都難如登天。
他離開橋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大腦飛速運轉。短波發射器或許可以透過“宋先生”的黑市渠道搞到?至高點……虹口公園附近哪裡才有合適的至高點?頻率篩選更是需要時間和運氣……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一輛黑色的黃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他身邊。車伕壓低帽簷,用嘶啞的聲音快速說道:“先生,宋先生讓您上車,他有‘茶葉’的新訊息。”
沈飛心中猛地一跳!“宋先生”果然有回應了!而且如此之快!
他沒有猶豫,立刻坐上了黃包車。車伕拉起車,鑽入一條僻靜的巷子,並沒有前往老城隍廟,而是向著相反的方向疾行。
“宋先生”會帶來甚麼?是警告,是幫助,還是……最終的攤牌?
黃包車在迷宮般的巷弄中穿梭,載著沈飛,駛向一個未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