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電波獵影
棚戶區的破木板房成了臨時的指揮所,也是充滿焦慮的等待室。蘇念卿的傷勢在缺醫少藥的環境下反覆,低燒時退時起,左臂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消耗著她本已不多的精力。但她拒絕成為累贅,堅持參與沈飛和“電鰻”的計劃,哪怕只是負責記錄和警戒。
“電鰻”留下的那個冰冷零件盒被小心開啟。裡面並非成品裝置,而是一些精巧的元件、纏繞的漆包線、一個用舊懷錶改裝的簡易錶盤,以及幾塊不同形狀的磁石和線圈。附有一張潦草的手繪說明圖。
“訊號探測器……”“電鰻”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原理簡單,靠磁感應捕捉特定頻率的電流波動異常。靠近有較強訊號傳輸的電話線,特別是多條線路匯聚或有不正常負載時,這個指標會偏移……但範圍很小,精度也差,只能圈定大致區域。”
簡陋,卻是在絕境中唯一的光。
接下來的兩天,沈飛和蘇念卿化身成了最不起眼的底層市民。沈飛穿著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破棉襖,臉上抹著煤灰,揹著一個破麻袋,像個拾荒者。蘇念卿則用一塊舊頭巾包住頭臉,穿著臃腫的舊衣服,遮掩住身形和傷勢,挎著個籃子,扮作尋找走失家禽的農婦。
他們的活動範圍,鎖定在“防疫給水部”駐地外圍,特別是靠近公共租界邊緣的幾條街道。這裡人流車流混雜,各種管線如同蛛網般在空中、牆角蔓延,尋找那條特定的“民用中轉線路”如同大海撈針。
沈飛負責主要探查。他看似漫無目的地在街巷間遊蕩,破麻袋裡藏著那個組裝起來的簡易探測器。每當靠近電線杆、變壓器或者牆壁上密集的線路介面時,他都會放慢腳步,手指在袋子裡悄悄調整著探測器的方位,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微小的指標。
大部分時間,指標紋絲不動,或者只是隨著附近電車經過或大功率電器啟動而輕微搖擺。失望一次次襲來。
蘇念卿則在稍遠的地方徘徊警戒。她留意著巡邏的憲兵、可疑的便衣,以及任何對沈飛過於關注的目光。左臂的疼痛讓她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但她咬緊牙關,用意志力支撐著。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沈飛需要這雙眼睛。
一天下來,兩人都筋疲力盡,回到棚戶區那間漏風的破屋,常常相對無言,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聲(蘇念卿的低燒引起了輕微的呼吸道感染)。
第三天下午,天空陰沉,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雨水讓街道更加泥濘,也讓搜尋變得更加困難。沈飛在一處靠近租界邊界、相對僻靜的街角,發現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鏽跡斑斑的舊式線路交接箱。這種箱子通常連線著多條電話線路,是潛在的監控點。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將探測器小心地靠近交接箱潮溼冰冷的金屬外殼。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裡,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屏住呼吸,調整著角度。
突然,那個一直懶洋洋的指標猛地跳動了一下!雖然幅度不大,但異常清晰!緊接著,又連續跳動了幾下,指向交接箱側面一個特定的進線口方向!
有異常訊號!
沈飛的心臟驟然收縮!他強壓住激動,保持蹲姿,仔細觀察。指標的跳動並非持續不斷,而是間歇性的,似乎對應著某種規律的通訊!
他不敢久留,記下位置和指標反應的模式,迅速起身離開,如同一個被雨水趕著回家的落魄行人。
回到棚戶區,他將這個發現告訴了蘇念卿。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久違的亮光。雖然還不能確定這就是他們要找的那條線,更不能確定訊號內容是否有價值,但這是多日來第一次實質性的進展!
“需要告訴‘電鰻’。”蘇念卿啞著嗓子說,臉上因發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沈飛點頭。他再次冒險前往那個嘈雜的市場,留下了代表“發現可疑點”的特定標記。
等待“電鰻”回應的時間裡,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破敗的木屋裡搖曳,驅散了些許絕望的寒意。但他們也清楚,找到線路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接下來的搭線、監聽、 decipher (破譯)……每一步都更加兇險,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薄薄的木板屋頂,彷彿在為這場無聲的電波圍獵,奏響壓抑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