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亡命晨霧
爆炸的餘波還在耳中嗡鳴,濃煙與煤氣的惡臭混雜著硝煙味,緊緊追隨著亡命的身影。沈飛半架著蘇念卿,沿著預定的撤退路線,在迷宮般的上海小巷中發足狂奔。蘇念卿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剛才被粗暴拖行時可能造成了扭傷或脫臼,嘴角的血跡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眼,但她咬緊牙關,努力跟上沈飛的步伐,不讓自己成為拖累。
身後的料亭方向,警笛聲、日語的呼喝聲、雜亂的腳步聲匯成一片,如同逐漸收緊的漁網。特高科和日本憲兵的反應速度極快,封鎖線很可能已經在周圍街區迅速建立。
“去……去哪裡?”蘇念卿喘息著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
“不能回安全屋!”沈飛語速極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岔路口,“那邊可能也不安全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躲過第一波搜捕!”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上海灘這複雜地圖上的每一個可能藏身的角落。最終,他鎖定了一個地方——位於公共租界與法租界交界處的一片待拆遷的里弄。那裡魚龍混雜,住戶大多已經搬離,廢棄的空屋多,便於隱藏,且由於管轄權模糊,追捕力量滲透進來也需要時間。
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狹窄、潮溼、堆滿雜物的背街小巷中穿行。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已經過去,天際泛起一絲灰白,但這並未帶來安全感,反而意味著他們暴露的風險在增加。
在一個拐角,沈飛猛地拉住蘇念卿,將她按在牆壁的陰影裡。一隊巡捕房的巡警提著警棍,罵罵咧咧地從前方路口跑過,顯然是聽到了風聲,趕往料亭方向增援或者說……維持秩序。
趁著這個間隙,沈飛迅速檢查了一下蘇念卿的傷勢。左臂關節腫脹,但骨骼似乎沒有明顯錯位,可能是嚴重的軟組織挫傷。他撕下自己內衣相對乾淨的布條,簡單地幫她固定了一下手臂。
“忍一下。”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蘇念卿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點了點頭,沒有吭聲。
待巡警過去,兩人再次移動。沈飛選擇了一條更偏僻、幾乎被垃圾堵塞的小道。腐爛的菜葉和汙水的臭味令人作嘔,但這裡是避開主要搜查力量的最佳路徑。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片區域,抵達目標里弄時,前方巷口突然出現了兩個穿著黑色對襟短褂、眼神精悍的男子!他們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但站位恰好封住了去路,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巷內。
不是巡捕,也不是日本憲兵!是昨晚在貨棧遭遇的那種神秘黑衣人!
陰魂不散!
沈飛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拉著蘇念卿退入旁邊一個堆放破舊傢俱的凹陷處。對方顯然是在各個關鍵路口布控,這張網撒得又大又密!
“他們……是甚麼人?”蘇念卿也認出了對方,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驚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沈飛握緊了槍,大腦飛速計算著突圍的可能性。硬闖風險太大,槍聲一響,立刻就會引來周圍所有的力量。
他觀察著四周環境。左側是一堵近三米高的磚牆,右側是他們藏身的雜物堆,後方是來路,已被可能的追兵堵死。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翻越那堵高牆。
但帶著受傷的蘇念卿,翻越這堵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巷口那兩個黑衣人的耐心似乎在逐漸消失,其中一人開始朝著巷內走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千鈞一髮!
就在這時,高牆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小孩的哭鬧聲,似乎是一個早起的家庭發生了爭執,聲音越來越大。
這突如其來的喧鬧吸引了巷口那兩個黑衣人的注意力,他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腳步也微微一頓。
就是現在!
沈飛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蹲下,對蘇念卿低喝:“踩我肩膀!上去!”
蘇念卿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也顧不得手臂的疼痛,用右腳踩上沈飛結實的肩頭。沈飛猛地發力站起,將她向上託舉!蘇念卿借力,右手勉強夠到牆頭,奮力向上攀爬!
牆外的爭吵聲恰好掩蓋了這裡的細微動靜。
下面的沈飛在她上去後,後退兩步,一個短促的助跑,腳踏在牆壁凹凸處,身體矯健地向上竄,手臂穩穩勾住牆頭,引體向上,翻身而過,動作一氣呵成。
兩人幾乎同時落在牆的另一側——一個雜亂的後院,晾曬著破舊的衣物。而那家人的爭吵還在繼續,正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他們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看清那家人的模樣,便迅速穿過院子,從另一側的小門鑽出,融入了另一片更加破敗、如同廢墟般的待拆遷里弄之中。
暫時,又一次甩掉了追兵。
但沈飛知道,這僅僅是喘息之機。特高科、日本憲兵、神秘的黑衣勢力……多方力量織成的天羅地網已經張開。他和蘇念卿,帶著那個關乎“涅盤”的驚天秘密,成了這片鋼鐵森林裡,被所有獵手追逐的獵物。
晨霧瀰漫,籠罩著上海,也籠罩著前路未知的亡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