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亡命碼頭
冰冷、潮溼、帶著濃重魚腥味和鐵鏽味的江風,如同粗糙的砂紙,刮過沈飛灼熱的呼吸道和暴露在外的面板。他趴在廢棄碼頭區域一堆腐爛的漁網和破損的木箱後面,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既是體力嚴重透支的反應,也是強行啟用“龍骨”烙印後遺症的體現。
腦海中,系統的負載數值在35%附近劇烈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各種功能模組的狀態指示器頻繁閃爍著黃色甚至紅色警告。核心區域的刺痛不再是隱痛,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尖銳的撕裂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那“烙印”周圍竄動、破壞。更讓他心悸的是,那種被某種遙遠而冰冷的存在“窺視”的感覺,並未隨著力量的消退而完全消失,反而像一層無形的薄紗,若有若無地籠罩著他的感知。
十七號倉庫方向的沖天火光和隱約傳來的消防車警笛聲,宣告著他最後的臨時庇護所已化為烏有,也意味著追兵——或者說,“蝮蛇”的毒牙——已經死死咬住了他的蹤跡。他不能停留,必須趁著爆炸引發的混亂,儘可能遠離這片區域。
根據之前記下的城市地圖和“表匠”最初紙條上隱含的方位提示,通往“裁縫”聯絡點的路徑,需要穿過這片舊碼頭區,到達下游某個指定的、看似廢棄的貨運排程站。
他掙扎著站起身,強迫虛軟的雙腿支撐住身體。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拖著千斤重擔。他利用碼頭上堆積如山的集裝箱、廢棄的起重機骨架和破損的漁船作為掩護,向著下游方向艱難移動。系統的被動掃描功能時好時壞,提供的環境模型支離破碎,他更多隻能依靠肉眼觀察和殘存的直覺。
夜色深沉,碼頭上只有幾盞殘破的路燈投下昏黃而搖曳的光暈,大部分割槽域被濃重的陰影吞噬。遠處城市的光暈映在渾濁的江面上,泛著破碎而不祥的粼光。
就在他即將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卸貨區時,系統的被動掃描突然捕捉到了一陣極其細微、但快速接近的引擎轟鳴聲,並非來自公路,而是……江面!
他猛地撲倒在地,滾入一個集裝箱的陰影下。
幾乎同時,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劍般從江面上掃過,精準地打在他剛才所在的位置!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三艘沒有開啟航行燈、只有探照燈如同獨眼巨獸般掃視的快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切開了江面,呈扇形向著碼頭逼近!
快艇上影影綽綽能看到持槍的人影!
水陸包抄!“銀行家”或者說“蝮蛇”的勢力,竟然動用了水上力量!他們的反應速度和資源調動能力,遠超沈飛的預估!
探照燈光柱在集裝箱堆場間來回掃視,不斷壓縮著沈飛的藏身空間。他蜷縮在陰影裡,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負載在壓力下再次微微上揚,達到了36%!
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主動製造混亂!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鎖定了幾十米外一個半開著門、裡面堆滿油桶和雜亂工具的廢棄維修棚。棚子旁邊,還有一個老舊的、連線著碼頭供電線路的配電箱,箱門虛掩,能看到裡面老化的電線和閘刀。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形成。
他估算著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如同獵豹般猛地從藏身處竄出,以之字形路線,藉助各種障礙物的掩護,拼命衝向那個維修棚!
“在那邊!”
“開槍!”
快艇上的人發現了他!消音武器沉悶的射擊聲響起,子彈“噗噗噗”地打在他身後的集裝箱和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火花和碎屑!
沈飛不顧一切地衝刺,在子彈的追逐下,一頭撞進了維修棚!他反手將搖搖欲墜的鐵皮門猛地關上,並用一根鐵棍卡住。
棚內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和金屬味。他迅速抓起地上一把沉重的扳手,衝到那個老舊的配電箱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那些暴露在外的、纏繞在一起的電線,以及那個最大的主閘刀!
“噼裡啪啦——!!”
一陣耀眼的藍色電火花爆閃而出!整個配電箱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和焦糊味!緊接著,以維修棚為中心,大片碼頭的照明路燈如同被掐斷了脖子般,瞬間熄滅!只剩下遠處城市映來的微弱天光和快艇上那幾道變得格外刺眼的探照燈光!
跳閘了!或者說,區域性線路被破壞了!
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驟然降臨這片碼頭區域!
快艇上的探照燈失去了地面參照物,變得有些混亂地四處亂晃。槍聲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就是現在!
沈飛沒有從維修棚的門出去,而是用扳手砸開了棚子後方一塊早已鏽蝕不堪的鐵皮牆板,從破洞中鑽出,貼著碼頭的邊緣,匍匐前進,迅速沒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利用這短暫的黑暗掩護,憑藉著記憶和方向感,拼命向下遊方向奔跑。身體的疲憊和傷痛被求生的意志強行壓下,腦海中系統的警報聲彷彿都變得遙遠,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搏動的聲音。
他不知道黑暗能掩護他多久,不知道水上的快艇和可能已經登陸的敵人會如何反應。他只知道,必須跑,必須到達那個可能的生路——下游的貨運排程站。
亡命之徒,於黑暗的碼頭,進行著最後一場與死神的賽跑。而腦海中的“龍骨”烙印,在經歷過短暫的熾白爆發後,此刻如同一個沉默的、散發著餘熱的火山口,蟄伏著,等待著下一次未知的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