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殘軀與烙印
廢棄廠區的邊緣,與城市的喧囂僅一牆之隔。沈飛靠在一堵斑駁的磚牆後,陽光勉強驅散了他從管道帶出的陰冷,卻無法緩解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和刺痛。他必須儘快處理一下身上的汙穢和傷口,否則別說去找“裁縫”,就連走到“深淵”集市附近都可能因為形跡可疑而被巡邏的警察或眼線盯上。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個早已停用、門鎖鏽壞的公廁。他蹣跚著走過去,確認裡面空無一人後,閃身進入。
廁所內部骯髒不堪,但至少有一個破裂但尚且滴水的水龍頭。他擰開水龍頭,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水流汩汩流出。他顧不上許多,迅速脫掉那身已經看不出原色的、散發著惡臭的工裝,用冰冷的水粗暴地擦洗身體。汙泥混著乾涸的血跡被衝下,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青紫、劃傷和擦傷,有些傷口因為汙水的浸泡已經微微發炎紅腫,傳來灼熱的痛感。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清洗完畢後,他從那堆破爛衣服裡勉強挑出還算能蔽體的部分,用力擰乾,重新穿上。溼冷的布料貼在身上,帶來一陣陣寒顫,但總比之前那身“移動汙染源”要強。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絲力氣,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喘息。腦海中,系統的負載依舊頑固地停留在28%,核心的隱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他嘗試集中精神,內視系統介面。
修復進度依舊緩慢得令人絕望。而關於“龍骨”協議的提示,依舊只有那句冰冷的“未知外部技術烙印殘留”。他試圖用意志去觸碰、去探究那層壁壘,換來的卻是一陣更加尖銳的刺痛和負載瞬間跳動到29%的警告!
【警告!禁止性協議觸發!禁止深度訪問核心烙印層!】
【負載:29% → 28%(強制回落)】
沈飛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這系統……不僅在保護自己,更像是在保護這個“烙印”不被窺探?這感覺,彷彿他的腦海裡住進了一個不受控制的、帶著秘密的房客。
他不敢再強行嘗試。當務之急,是拿到新身份,找到落腳點,恢復體力。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感覺稍微緩過一口氣,他重新戴上那頂髒兮兮的鴨舌帽,壓低帽簷,走出了公廁。陽光再次刺來,他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著海鮮市場後面的區域走去。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偏僻的小巷和堆滿雜物的後院穿行。身體的每一處傷痛都在抗議,腳步虛浮,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一種看似正常的、 albeit 略顯匆忙的步伐。
越靠近“深淵”集市入口所在的區域,空氣中的氣氛就越發緊繃。他注意到,附近明顯多了一些無所事事、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路人的陌生面孔。海鮮市場後門的垃圾堆旁,那個鏽蝕的鐵柵欄門依舊虛掩著,但原本鬆散的門衛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看似在閒聊、實則站位封死了所有角度的精悍男子。
集市果然被加強了監視,甚至可能已經被滲透或控制。
沈飛心中沉了下去。“表匠”生死未卜,約定的兩個時辰早已過去,他還能拿到東西嗎?
他沒有貿然靠近入口,而是繞到了更遠處,一個可以觀察到入口情況,且擁有多條撤退路徑的制高點——一座廢棄水塔的頂部。這裡視野開闊,又能借助鏽蝕的鋼鐵結構隱藏身形。
他趴在水塔邊緣,透過鋼板的縫隙,仔細觀察著下方。系統的被動掃描也全力開啟,收集著細微的聲響和電磁訊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集市入口偶爾有人進出,但都顯得行色匆匆,氣氛壓抑。那兩名守衛對進出的人盤查得極其嚴格,遠非之前的鬆散可比。
就在沈飛幾乎要放棄,準備另想辦法時,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市場保潔員服裝、推著垃圾車的老婦人。她動作遲緩,低著頭,慢吞吞地清理著市場後門的垃圾。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
但沈飛注意到,她在清理到靠近那個鐵柵欄門附近時,似乎是不經意地,用掃帚在一個特定的、不起眼的牆角縫隙裡,撥弄了一下。然後,她推著車,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那是“表匠”攤位前,那個粉筆圖案中的一個隱含標記!是“表匠”留下的後備聯絡訊號!
沈飛心臟猛地一跳。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繼續觀察了十幾分鍾,確認沒有埋伏後,才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從水塔另一側滑下,繞了一個大圈子,來到了那個老婦人清理過的牆角。
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手指迅速而隱蔽地探入那個縫隙。裡面有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著的小小的、硬物。
他心中一動,迅速將東西取出,塞入懷中,然後立刻起身,混入不遠處市場的人流中,幾個轉折,便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絕對安全,他才在一個堆滿空箱子的死衚衕角落裡停下,背靠著箱子,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取出那個油布包,層層開啟。
裡面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照片是他,但名字變成了“周偉”,地址是鄰省的一個小城。做工精細,幾乎可以亂真。除了身份證,還有一小疊不同面額的舊鈔票,以及一張寫著某個地址和簡簡訊息的紙條。
【虹橋路,十七號倉庫,東側第三個貨箱底。可暫避風雨。謹慎。】
沒有落款,但那字跡透著一股熟悉的、屬於“表匠”的沉穩力道。
沈飛握緊了手中的身份證和紙條,心中百感交集。“表匠”在最後關頭,依然履行了承諾,併為他指明瞭下一步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身份證上的名字——周偉。從此刻起,沈飛需要暫時隱藏,周偉將行走於光天化日之下。
他沒有時間傷感或猶豫。身體的疲憊和傷痛,系統的超負荷與謎團,追兵的無處不在,都逼迫他必須立刻行動。
他按照紙條上的地址,向著那個可能提供短暫庇護的“十七號倉庫”走去。每一步都依然艱難,但懷中那份新的身份和指引,像是一點微弱的炭火,在這寒冷的絕境中,給了他一絲寶貴的暖意和方向。
殘軀負重,烙印深藏,化名“周偉”的沈飛,再次融入了城市的脈搏,向著下一個未知的據點,蹣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