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餘燼與裂痕
無形的能量場如同退潮般消散,將斷龍崖重新拋回原本的世界。風聲、水聲、以及劫後餘生者們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交織成一曲淒厲的倖存者之歌。
溶洞內一片狼藉。巖壁上的電火花尚未完全熄滅,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刺鼻氣味和“驚蟄”原型機爆炸後的焦糊味。燈光因為之前的能量干擾和過載而變得明滅不定,將人們驚魂未定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傷亡統計很快呈報到沈飛面前。
直接死於剛才那場無形對抗的人並不多,只有那個在能量場降臨初期就神秘消失的觀察哨士兵,以及兩名因距離“驚蟄”爆炸點太近而被碎片擊傷、傷勢過重的隊員。
但間接的、更廣泛的創傷,遍佈整個基地。
超過三分之一的戰士出現了嚴重的神經性損傷症狀:持續性頭痛、眩暈、耳鳴、注意力無法集中,甚至出現短暫的記憶缺失和肢體協調障礙。他們暫時失去了戰鬥力,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癱坐在角落裡,眼神空洞。
趙師傅和技術小組的成員情況稍好,但也被那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壓迫感折磨得臉色慘白,雙手至今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三臺傾注了他們無數心血的“驚蟄”原型機徹底化為碎片,更是給了他們沉重一擊。
斷龍崖的脊樑,在這一擊中,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沈飛站在指揮室內,身體筆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腦海中是何等的驚濤駭浪。系統負載87% 的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著不祥的紅光。那“連線穩定性受損”的狀態後面的問號,已經變成了一個不斷閃爍的警告標誌 (!) ,伴隨著持續不斷的、低階別的精神刺痛,彷彿腦中有根血管隨時會爆裂。
強行引導“驚蟄”超頻攻擊能量場,對他自身的系統造成了遠超預期的反噬。
“清理現場,救治傷員,統計損失。”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強行壓制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不適,“卡瑪,重新部署防禦,重點防範對方可能趁我們虛弱發起的常規進攻。蘇瑾,嘗試修復通訊裝置,至少要恢復內部有線聯絡。”
他的指令依舊清晰,維繫著搖搖欲墜的秩序。
眾人領命,強撐著開始行動。溶洞內響起了壓抑的呻吟聲、雜亂的腳步聲和清理碎片的聲響。
蘇瑾在檢查通訊裝置時,帶來了一個不知是好是壞的訊息:“主裝置損壞嚴重,短時間內無法修復。但有線通訊線路……干擾消失了,部分線路可以恢復。”
能量場的消失是徹底的,對方似乎暫時放棄了這種壓制手段。
沈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走到那堆“驚蟄”的殘骸前,蹲下身,撿起一塊尚且溫熱的、扭曲的金屬碎片。指尖傳來的灼熱感,與他腦海中系統的滾燙相互呼應。
代價太大了。僅僅是為了爭取一口喘息之機,就幾乎耗盡了他們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技術底牌,並讓自己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銀行家”……他們此刻在做甚麼?是在評估這次能量場被幹擾的資料,還是在調集更強大的力量,準備下一次碾壓式的攻擊?
沈飛的目光掃過溶洞內一張張疲憊、驚懼卻又強撐著不肯倒下的面孔。他看到卡瑪一邊揉著刺痛的太陽穴,一邊粗暴地催促著隊員們加固工事;看到巖蛇強忍著眩暈,依舊如同幽靈般在外圍佈置著新的陷阱;看到趙師傅在學徒的攙扶下,顫抖著檢查那些倖存的工具和裝置。
他們還沒有垮。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這群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在這亂世中掙扎求存的人,就不會輕易放棄。
但這股氣,還能撐多久?
沈飛緩緩站起身,走到溶洞內壁一處滲水的地方,將冰涼的水拍在臉上,試圖驅散腦海中的灼痛和暈眩。水流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需要時間,需要恢復,需要找到應對那種能量場的方法,更需要……解決自身系統瀕臨崩潰的危機。
可敵人,會給他時間嗎?
他抬起頭,望向那條被落石半封住的、通往外界的主通道。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冰冷的、帶著漩渦符號的眼睛,正在無聲地注視著這片在餘燼中掙扎的孤島。
裂痕已經出現,下一次衝擊,或許就將徹底將其粉碎。
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補全裂痕,甚至……讓裂痕中生出新芽的方法。
沈飛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似乎暫時壓下了腦海中的刺痛。他轉身,走向存放著那幾塊帶有奇異符號碎片的保險櫃。
逆向的微光曾指引過方向,那麼在這近乎絕望的餘燼中,是否還能找到新的火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必須去尋找。